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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连续的尖叫惹人心惊,唐薏环顾四周,哪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更不晓得这群孩子在怕什么。
不过她没往心里去,只以为是孩童调皮。
马夫将矮凳放于她脚前,唐意指着自己的脸问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马夫摇头:“少夫人脸上干净着呢,那群小东西整日在街上东奔西跑没个安静,方才小人套好马车出来时,这群小孩儿便躲在这儿了。”
唐薏点点头,她自不会同小孩子一般见识。
落水
吉祥坊的街市随着天气慢慢热起便成了闹市,前方车马难行,车夫便放慢了速度。
车前所挂银灯上的“江”字显眼,其下所装点的铃铛随着车马晃动亦发出跃动的声响。
直到马车于小宅处停下,那声响才渐小渐平。
饼铺这会儿客人多,唐薏只同钱氏和在这帮忙的李嫂子打了声招呼便转到侧门去。
今日刘丰年不在家,院子里安静无声,唐薏直上二楼,正见着吴相宜坐在窗前晒太阳。
虽仍是面无血色,可精神看起来照比先前好了许多。
一见唐薏,她眉眼弯起,“你来了。”
好不容易见了她的笑,想传的话反而怕惹了她伤心,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相宜姐,我有事和你说。”
二人自小一同长大,不光刘丰年与唐薏有默契,吴相宜也有,只看唐薏的眼神便猜到了七八,她仍是保持着体面的笑,冲唐薏招手,“进来说吧。”
门板吱嘎一响,唐薏入室。
转而吴相宜已经将一杯温茶递了上去,茶盏中浮了两朵金银花,这是吴相宜专爱的口味。
“事关徐朝吗?”
再提起这个人,心口还是会阵阵发疼,可是她已然开始试着给自己硬建一张屏障。
不躲、不逃、不避。
轻咬下唇,唐薏为难骂道:“江观云同我说,那个王八蛋离京了,走得急,连滚带爬的。不过他没带旁人,只带了几个小厮去外地赴任了。”
江观云自不会这样同她转述,不过是唐薏用自己的话讲了一遍给吴相宜听,言外之意,陶小姐没跟在身旁。
知徐朝莫若吴相宜,她对此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平静低头理了理自己衣袖上的褶皱,苦笑一记,“我早就猜到了,他不敢面对我,也不忍放弃她。”
“相宜姐,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就这样让他走了?你们的婚约难道不作数吗?”见这些日子吴相宜一直半死不活的,没有挣抢闹事的苗头,反而平静异常,唐薏替她不甘。
而她不晓得的是,吴相宜只是在独自疗伤罢了。
眼中有伤意闪过,吴相宜面容沉静,无恨无狰,“你是知道我的,我最不喜欢和旁人抢东西,而且即便我想抢,徐朝也不会回来了。我又何必让自己闹得那么难堪。”
“退一步讲,就算是他弃了陶家小姐,与我重新在一起,我们也再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无嫌猜,毕竟陶小姐是个让他不能忽略的存在。”
“这样的感情,我要来做什么?倒不如金银来得实在。”
吴相宜从来都是个通透人,这些日子她只将自己关在房里,哭过也痛过,可独自闹完了更觉着无用处,那人宁可远走也不会来给她擦眼泪。
她也不是圣人,白日听见街头喧闹尚能分散心力,可一到了夜里死寂时,乱七八糟的心事便从四面八方袭来。
总会不由自主想到徐朝的那张脸,思念延伸到她不可控的方向,一想到徐朝与陶家小姐该如何相处,曾经说过无数次爱她的人正与旁的女子柔情蜜意,心口便痛得像是被人拿手一点点撕碎一般。
心中哪会没有半分憎恨,可她孤身一人在世,总得好好活下去,能救她的,也唯有自己。父母千辛万苦给她一条性命,上天开恩让她于世间活一回,她得有点骨气,有点气节才对得起自己。
当一个女子选金不选情时,唯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唐薏那种根本未曾开化的,一种便是吴相宜这种曾付出真心却粉身碎骨的。
“我从徐朝那里拿到了一百两,我想用这些银子在京中开个小铺面,”提到未来,吴相宜的眼中一下子有了光,“我会织补,还能卖些绣品,养活自己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这就对了相宜姐,你自小绣工就好,织补更是一绝,许多京中的手艺人都赶不上你的手法,你在京城一定能站得住脚!”唐薏将茶杯搁下,拉来椅子坐到她身旁,“铺面的事儿你就交给我,我帮你留意着,银子的事儿你更不必担心,还有我呢。”
“唐薏,若是没有你和丰年哥,这回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挺得过去。”相比所谓爱情,她觉着友情更重要,不觉眼眶温热。
“咱们不用说那些,和我哥也不用。”
于小宅中一待就是几个时辰,又是天擦黑时唐薏才要归江府。
马车一直在外候着,她自大门中迈出来时发现街角不知何时凑了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看似闲来无事在那闲话,可自她露面一双双眼就似长了钩子挂在她身上。
唐薏疑惑望出去,那些人便飞速别开眼故作无事。
转身上了马车之际,那些人又时不时扫向这头,明显是在议论她。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安,她怕生出些意外,在马车里低低吩咐了一句:“车赶的快些,尽早回府。”
车夫得令,猛一挥马鞭,马儿吃痛嘶鸣一声,疾奔而去。
在马车路过路旁那堆人的同时,唐薏悄然将窗上的竹帘挑开了一条缝隙,无论马车行到那个角度,那些人的脖子便扭到哪个角度,目光一路紧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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