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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一年,虽圣上调了旁人去顶替他原先的职位,可他珠玉在前,后来者总难让圣上如愿,趁着他这段时间在府中休养,便将这一年来所有的公文都先调出副本让他过眼一遍,好待来日复任时不至于磕磕绊绊无从下手。
见着儿子手里的公文,便想到了儿子的前途,江夫人心口一揪,更是难受。
“母亲这么晚过来,有事?”明知故问。
白日他有意将事情说的严重了些,想必这会儿她定然是坐立难安,人嘛,不给些苦头吃总是难以成长的。
果真,江夫人最是沉不住气的性子,想说的话太多,却一时不晓得该从哪里拾起,只能先坐到一旁,“我听说你今日晚饭进得不多,特来瞧瞧你你身子还没恢复好,今日又在湖中受冷,可也让郎中替你好好瞧瞧了?”
视线自公文上移开,沉忍气息慢慢将其合上,这才转过身来正视母亲,“母子连心,您既爱子心切,知道我今日入水受冷,那您可曾想过唐薏?”
“若是她的母亲瞧见自己的女儿被您丢到湖中险些溺亡,她该有多心碎?”
人最难的便是感同身受,江夫人不喜欢唐薏,但她也是个母亲,稍一转圜似便能体会那种痛心之感。
哑口无言。
“我也是急昏了头总觉着自打你醒过来之后,旁的都不关切,却唯独在唐薏身上用心,”江夫人惊惧多过心伤不已,“这些日子外面的流言传的那么难听,加上那道士”
不提那道士还好,一提江观云心里的火便将压不住,“母亲可知,今日下午我派人按您所说地址去寻了那道士,多方打探,那座道观根本没那么号人,他道号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分明就是个江湖骗子,是个妖道!”
江夫人整个人惊吓住,连眼皮都忘了眨。
“幸亏今日没出人命,若是唐薏真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他跃入湖中时,她被困在湖中不得脱身的场面,心都要跟着碎了,后怕的何止江夫人,他唯有更甚,实难想象,今日他只差一点儿就失去唐薏。
若他去的迟一些,若他今日没在府中剩下的事,竟是连想也不敢了。
“是我一时昏头,是我错了”江夫人终是落泪,哭得呜咽,抽出帕子捂在鼻侧。
可这些迟来的忏悔哪里够呢?
江观云虽不忍见母亲如此,却也不得不拿着刀子往她心口重重扎去,“唐大人虽是一介文人,可若是女儿惨死,您觉得他和常安远会善罢甘休吗?”
“常安远是如何护短,您难道也忘了吗?”
昔日江夫人要拿下唐薏和刘丰年时,那常安远笑面言严她记得真亮,信国公府再风光,若因她故背了人命亦不会轻易稳渡,自己一条老命赔进去也就罢了,只怕是连儿子往后都没法子做人,影响仕途不说,还会背了一个见母受罪而不救的骂名。
此刻唐薏和樱桃正蹲在轩窗之下听墙根儿,身形隐于一丛蜀葵之间,屋里对话一字不落,听到常安远一事,唐薏立即品出不对来。
若没记错,那回闹事时江观云尚未醒来,他又如何得知常安远护短?
转念一想,应是后来旁人与他讲述了那日情景
这厢才替那人圆了此事,房内的江夫人便心生疑惑,她仍记得当初为免他心忧,明明吩咐了众人不得与小公爷提及常安远一事,“常安远护短你是如何知道的?”
原本桩桩件件江观云未说明是自有打算,谁想出了这么重的谣言,还将唐薏置于险境,原本的打算也只能半途而废,于是他表情越发严肃起来:“母亲难道就不好奇为何我一醒来便将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撤换了一遍,发卖的发卖,赶走的赶走。”
“我昏迷的这一年中,府里有多少腌臜您可清楚?我受了这群人多少磋磨您可晓得?”
“您只知道唐薏无礼、泼辣、出身不合您的心意,可您知不知道,自从她来到我身边,我才有几天安宁日子过?”
一连几句,错愕的不止房中的江夫人,还有外面那俩。
月光自头顶洒下,透过蜀葵叶缝,正好有一束月霜照在主仆二人的眼上,两个人视线相对,不必开口便已然齐齐感受到接下来似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将要揭晓。
唐薏不露声色,指掌却紧紧抓扣住自己的膝盖,心跳重且迟。
“你是说”江夫人脑子不算灵光,即便如此都已然要慢慢接近真相。
江观云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么坏的地步,他若再藏着,只怕日后会给唐薏带来更大的灾祸,于是直言:“昏迷的这一年,我虽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可我耳可听音,脑子清醒。”
“这府里的一人一事,包括姚嘉念当初如何与我退婚,唐薏如何嫁到江府,我都清楚,件件不落。”
似有一道惊天的闪电自天际精准朝下劈来,周时被击中的是里外三个人。
自觉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可唐薏还是控不住自己腿软,似个软脚虾一般直接坐到了地上。
表白
怕弄出响动让房里的人发觉,樱桃忙手臂环了唐薏半身。
好在一阵风吹过,吹得头顶花影齐动,房里似没有察觉。
提到唐薏,江观云眼中的凌寒之色尽消,反而柔华一片,连语气都跟着温软,“母亲您只以为是唐薏诱我,实则不然是我惦记她罢了。”
“我与姚嘉念曾有婚约不假,可这婚事当初不是我自己求的,而是您与父亲替我定下的。我少时与此事上不曾开智,只以为婚事自要遵守父母之命,可如今便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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