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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之死,也是他的手笔。
腊月里,原身新孵育的蛐蛐长势良好。
为投其所好,原疏约了几个小夥伴,替原身组了个显摆炫耀的场子。
只是粗心的原疏忘记打听,那日正巧方白鹿也在同间酒楼摆席办文会。
所以,这厢公子哥们正风雅赋雪,伤怀「昨夜江山又小雪,风雨是清明」;那厢一群纨絝高声疾呼,「青将军快上」「黄大帅干它」……
场面委实难看。
方白鹿犹如被当面打脸,撸起袖子就踹开了顾悄的包厢门。
「我说顾三,好歹你上头有两个像样的哥哥,何必自甘堕落,非跟这系在女人裙带上的废物玩在一处?瞧瞧他给你找的都是些什麽玩伴?」
「西街顾琳,娘是当街当酒的乐籍,连顾家族谱都上不了,不过家中有几个臭钱;南三巷李玉,名字还是花三两银子找郎中写的,世代佃农,没了地当了十几年流民,得了几点银钱这才入了商籍,不入流的货色而已……听哥哥的,你就算真想斗蛐蛐,也别总赖在垃圾堆里斗。」
这话说的极其难听,半点没给顾悄脸面。先前两人不对付,见面呛上几句是常有。
但这麽直白的羞辱,还是第一次。
原身哪里受过这种气,他虽爱玩心也大,从不主动与人争执,但也不是完全的泥脾气。
他眼眶微红,胸口起伏,憋了半天,却没想出一句回骂的话。
哽了好一会,他也只怼出一句,「关你什麽事?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方白鹿闻言,脸阴得厉害,他一袖拂去桌上一应玩物,怒道,「我需要你顾三欢迎?你这个废物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是你们——」
「——扫了我的兴!」他咬着牙,冰冷的视线将包间几人一一扫过,一字一顿。
原身忙扑身去救他的「宝藏」,可还是迟了一步,只捞到最近的一个瓷罐。
至於场中蛐蛐,被方白鹿小厮砸死一只,踩死一只。
瓶瓶罐罐落地碎裂,闹出极大动静。酒楼多好事者,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包间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原身看着一地狼藉,愤怒在眼周落下一片刺目的红。
他努力瞪着眼,几滴泪还是不受控制地砸落。
小公子是真的很爱这些小玩意儿。
蛐蛐於他,是玩物,是宠物,更是费劲心思钻研出来的,独属於他的造物。
可他天性不善争斗,至此仍强忍着伤心,冷硬逐客,「现在,你也扫了我的兴,咱们扯平,你可以走了吗?」
方白鹿紧紧盯着他的通红的眼,眸光里闪着顾悄看不懂的怒意,尔後,他冷笑一声,提了个更过分的要求,「凡事分先後,你先扫了我的兴,本就理亏,想要我走,行啊,就——」
少年恶劣地顿了顿,信手一指,落在原疏跟前,道,「——让他跪下,代你们给爷爷我道个歉。」
原家势弱,世家公子吵架,原疏这种没落家族,早已没有插嘴的馀地。是以他虽早就不满,仍强忍着性子,垂头掩饰满目火光。
闻言,他只望了眼顾悄,小公子却终於忍无可忍,就近抄起几个杯子,就向方白鹿砸去。
口角最终升级成武斗。两边少年很快全部加入了推搡扭打。
在酒楼小二的合力劝阻下,虽然没什麽大伤大痛,但也或多或少,挂了些小彩。
小公子天生异於常人的泪腺,更是在推搡中源源不断发力,直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泡发成了两个山核桃。
正当两边歇了火要议和时,对面不知是谁,低低嘲了句,「死了只虫,哭,扯了下袖子,也哭,你特麽是死了爹还是没了娘?」
原身闻言,一把火彻底烧了起来。
他不顾同伴小厮的拉扯,手上抓了个条状物,冲上去就要揍人。
哪知拉扯中,那长条玉质的戥子砣外盒不慎脱手,从高举的手上正落在了脆弱的顶心。
小公子登时两眼一黑,自此人事不知。
阁老视若珍宝的么子被重创,差点在鬼门关没救回来,祸首方白鹿自然好过不到哪去。
方知州连夜从任上赶到休宁,将方白鹿一顿胖揍,亲自拎着登门道歉,却碰了一个软钉子。
阁老面上说都是小儿玩闹,莫要当真,但眼里寒冰却不是那个意思。
知州一看蹊跷,再找大夫一问,才知顾三情况十分不好!醒不醒得来都不一定。
意识到事情不妙,方知州只好亲自动手,又将惹祸的儿子家法伺候了一顿。
可以说,顾悄在家躺了多久,方白鹿就陪着在家躺了多久。
整整一个月,他身上的伤好了又挨,挨了再治,生生被磨去了一层皮。
所以,他见着顾悄,能不恨吗?
惹不起这病秧子,他就将目光瞄准了病秧子身边的人。
复盘完始末,顾悄深沉地叹了口气,心道这都是什麽乌龙仇家。
蟋蟀踩脸,是他自己硬蹭上来的,毒打也是他爹自己揣摩的,怎麽最後算帐,都记在了顾悄帐上?
当然,这不是重点。当务之急,是赶紧让宋如松进去。
顾悄看了眼天色,也不知这知府恩师,何许人也,就希望他来得越晚越好,好多替他们这些可怜人,拖延些时候。
顾老师一生要强,性子可不像原身那般柔软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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