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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溪言清了清嗓子:“实在抱歉,再来一次。”
回到家的时候人已经累瘫,没骨头似的赖在苏逾声怀里,元宝蜷在沙发另一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苏逾声按揉着他的发顶:“累成这样?”
“嗯。”裴溪言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我一直觉得拍照比拍戏累,拍戏至少还能动动,拍照就是站那儿,笑,摆姿势,像个提线木偶。”
苏逾声亲了下他额头:“晚饭想吃什么?”
“不知道,叫外卖吧。”裴溪言闭着眼睛,“随便什么都行。”
手机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是谢澜打过来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是谢守仁有什么事。
果不其然,谢澜说谢守仁就这两天了。
裴溪言挂了电话,苏逾声见他脸色不对,手搭上他后脑勺:“怎么了?”
裴溪言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谢守仁快死了。”
苏逾声抱住他,手顺着他的脊背:“你想去看看吗?”
好一会儿裴溪言才开口:“去吧。”
好歹也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好歹他也在谢家呆了十几年,裴溪言还是没办法彻底狠下心。
去医院的途上裴溪言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一直盯着窗外,直到车子驶入医院停车场,裴溪言从那种出神的状态中惊醒:“到了啊?”
“到了。”苏逾声停好车,侧头看他。
裴溪言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按了好几次才按开。苏逾声伸手过来帮他按开,握住了他的手:“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不用了,”裴溪言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就在这儿等我吧,我很快下来。”
苏逾声没再勉强:“好。我就在这儿,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裴溪言推门下车,按照谢澜发来的信息找到icu所在的楼层。
icu门口这次倒没有很多人,谢守仁四年前做了心脏移植手术后一直对外宣称恢复的很好,估计是谢澜一直在封锁消息,毕竟谢氏集团这块大蛋糕有多少人盯着呢,谢家那些亲戚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谢澜看起来很累,声音也很哑:“来了。”
“嗯。”裴溪言走到他面前,“他……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谢澜揉了揉眉心,“医生说情况不乐观,可能就这两天了。”
裴溪言沉默了几秒,问:“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但时间不能长。”谢澜直起身,带着他走到icu门口,跟值班护士低声说了几句。护士看了裴溪言一眼,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件无菌衣:“穿上,最多十分钟。”
裴溪言套上那件淡蓝色的无菌衣,戴上口罩和帽子。
icu里面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规律滴滴声,谢守仁躺在最里面的一张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面容灰败,几乎没有了生气。
裴溪言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谢守仁的睫毛动了动,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浑浊涣散,在裴溪言脸上聚焦了很久才认出他。
氧气面罩下,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听不清在说什么。
裴溪言俯下身,靠近了些。
谢守仁在叫他,小言。
气若游丝的两个字穿过氧气面罩的阻碍,微弱地钻进裴溪言的耳朵。
谢守仁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似乎想碰碰裴溪言的手,却在半途无力地垂下,裴溪言接住,喊了声:“爸。”
监护仪上的曲线波动忽然剧烈了一些,发出轻微的警报声。
护士立刻走过来查看,轻声对裴溪言说:“病人情绪不能激动,探视时间也差不多了。”
裴溪言点点头,最后看了谢守仁一眼。谢守仁的眼睛半阖着,似乎又陷入了昏睡。
出了icu,走廊里清冷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谢澜揉了揉他的头发:“吃东西了吗?”
裴溪言目光还有点空茫:“还没呢。”
谢澜说:“那陪我吃点吧。”
裴溪言点点头:“好。”
两人没走远,就在医院附近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糖水铺。
“辛苦你了。”谢澜开口,声音比在医院时更哑,“这种时候,还要你跑来。”
“没什么。”裴溪言摇摇头,“我也应该来一趟。”
“这几年,他身体不好,话越来越少,但偶尔会问起你。”谢澜说,“问你最近在拍什么戏,过得好不好。”
“哥。”裴溪言抬起头,看着谢澜,“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他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裴溪言的声音很平静,“那些好我记得,那些不好我也记得,但都过去了。今天我来,不是因为我想通了,原谅了,只是人之将死,我不想让自己以后想起来,连最后这点体面都没给他,也没给自己。”
谢澜笑笑:“嗯,我知道。”
谢澜送他到停车场,他的手机一直响,谢守仁一旦倒下,谢氏集团的重任就完全落在了谢澜肩上。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那些蠢蠢欲动的竞争对手,还有公司内部可能存在的暗流全都要他去处理,裴溪言觉得谢澜实在很不容易,让他多注意身体,别太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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