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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下身,凑到张朔华耳边,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疯劲儿。
“你活着本官都不怵,你死了变鬼,本官就怕了?”
“要不这样,到时候本官也给自己来一刀,下去陪你玩玩。”
“我追着你,从奈何桥一路砍到阎王殿,你看怎么样?”
高自在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抹了抹嘴角残留的酒渍。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轻佻起来。
“对了,你那几个宝贝女儿呢?”
“听说大的那个,叫什么来着?长的那叫一个漂亮,听说现在寡居在娘家,现在人在哪呢?你也知道,本官就好这口。”
话音未落,大厅外传来一阵哗啦啦的铁链拖地声。
几个士兵粗暴地推搡着,将几个披头散发的女眷押了进来。
她们身上的绫罗绸缎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精致的绣鞋踩在黏稠的血泊里,每走一步,都留
;下一道令人心悸的暗红痕迹。
高自在只是扫了一眼,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啧,一个个跟个女鬼似的,头发乱糟糟的,脸都看不清。”
“算了算了,拉下去梳洗一番,等晚些时候本官再去看看。”
他好像赶苍蝇一样,浑不在意。
然后,他重新将视线放在瘫软如泥的张朔华身上,对他勾了勾手指。
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此刻比恶鬼还要恐怖。
高自在将那柄奇形怪状的、名为转轮手枪的短铳在指尖转了个圈,枪口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张朔华那张满是肥油的脸。
“张大善人,现在,咱们是不是可以开诚布公地,聊聊账本的事了?”
“冤枉!冤枉啊高大人!”
张朔华的肥肉瘫在地上,磕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的血混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小人……小人实在不知,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大人……”
“啧,贵人多忘事。”高自在收回短铳,掏了掏耳朵,“来人,给咱们的张大善人提个醒,帮他回忆回忆。”
一名文士打扮的亲兵上前一步,抖开一卷长长的宣纸,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板语调开始宣读。
“贞观二年秋,勾结吐蕃商人,偷运铁器出关,计三百七十件。”
“贞观三年冬,强占民田一千三百亩,致二十三户流离失所,其中七人冻毙于道。”
“四年夏,于锦江之上设暗桩,截留官粮三百石,转卖获利……”
每念一条,张朔华的身体就哆嗦一下,肥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分,最后变得和宣纸一个颜色。
“是污蔑!全是污蔑!”他突然疯了一样扑过来,死死抱住高自在的靴子,“是王家!对,是王家栽赃陷害!大人明察秋毫啊!”
高自在嫌恶地皱了皱眉,一脚将他踹开。
他拎起酒壶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那双抓过他靴子的手上。
“本官还是很民主的。”
高自在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你说是谁,本官就信是谁。不过,光说可没用,得拿出证据来。”
话音刚落,几名山地师士兵抬着几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箱子被踹开,里面塞得满满的,全是账册、地契和信件。
张朔华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高自在懒洋洋地走过去,随手捡起一本账册翻了翻。
“嚯,放债?开赌档?还收保护费?”
他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瘆人。
“老登,你路子挺野啊,搁我那儿,你这就是标准的黑社会。”
咔哒!
一声清脆的击锤声响。
那柄一直被他把玩的短铳,不知何时已经顶在了张朔华油光发亮的脑门上。冰冷的钢铁触感让肥硕的身体猛地一僵。
高自在俯下身,声音轻得几乎是在耳语。
“现在,想好怎么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或者,你想好让谁来给你陪葬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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