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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万彻的眼角在抽搐,杜楚客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罗士信面无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高自在。
抢隔壁的军费?
这话说得,就像是山大王商量着去抢隔壁山头的压寨夫人一样,轻松,写意,还他娘的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
这可是陆军部!主官是平阳公主李秀宁!
抢她的钱?
这疯子是真敢想,也真敢说!
就在这气氛凝重到快要滴出水的时候,一直状况外的老匠人何稠,终于从图纸的世界里拔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像是学堂里怕被先生责罚的学童。
“高……高大人,那……那隋时的楼船图纸,老朽觉得,还有些可取之处,特别是那卯榫结构,若是加以改良……”
“改良个屁!”
高自在不等他说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老头儿剩下的话全给拍回了肚子里。
他扫了一眼何稠,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抱着算盘不肯用计算器的老古董。
“何老,我敬你是前辈,但别拿那些老黄历来糊弄我!”
“楼船?那是什么玩意儿?水上漂的木头疙瘩!又高又笨,风一吹就晃,浪一打就倒!让敌人爬上来玩跳帮战?跟陆军那帮泥腿子在甲板上肉搏?”
高自在站起身,绕着桌子踱步,那身骚包的礼服燕尾在身后拖出一道华丽又嚣张的轨迹。
“别让对门那些泥腿子笑死!那是他们干的活,不是我们!”
“我们是什么?我们是皇家海军!是贵族!”
他猛地停住脚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海军老爷,天生就是玩炮的好手!”
“炮?”
这个字,让薛万彻和罗士信这两个军中悍将,同时抬起了头。
“没错,就是炮!”高自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以后的战舰,不叫楼船,那玩意儿太土。咱们的战舰,叫盖伦船!”
“战舰列队,远远地排开,用咱们的重炮,一轮一轮地轰他娘的!把敌人的船轰成碎片,把敌人的港口轰成废墟!战斗结束,咱们的将官,衣不沾血,不沾尘,在船上喝着茶,就把仗给打赢了!”
“这,才叫海军!这,才叫贵族!”
“至于运送物资和兵员,咱们用飞剪船,那玩意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高自在唾沫横飞,那副神情,不像是在部署军务,倒像是在描绘一个只存在于梦中的天堂。
可这番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薛万彻的心口上。
衣不沾血,不沾尘……
他想起了自己在尸山血海里打滚的日子,想起了袍泽兄弟惨死在眼前的模样。如果……如果真能像这个疯子说的那样……
“要做到这一点,靠什么?”高自在自问自答,手指在空中虚点,“靠脑子!”
“咱们海军的兵,不要求你力气有多大,刀耍得多好。但有一条,必须识字!不识字,怎么看海图?怎么算风?怎么他娘的测算弹道?!”
“所以,这才是咱们海军天生就是贵族老爷的根本原因!咱们玩的是技术,是脑子!陆军那帮泥腿子有这个本事吗?他们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这番话,刻薄,恶毒,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歪理。
杜楚客的眼中,精光爆射。
他终于明白了。
高自在从踏进这个院子开始,从那身怪异的礼服,到那块被嫌弃的牌匾,再到现在的“贵族论”,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构建一种东西——海军的独特性和优越感!
他要从根子上,把海军和陆军彻底切割开!
这已经不是抢军费那么简单了,这是在抢夺未来战争的话语权!
高自在没理会众人的震惊,他转向一脸茫然的何稠“老何,你别管你那破楼船图纸了,我跟你说,咱们以后新式战舰,全部参照剑南道水师的盖伦船来造。”
“图纸呢?”何稠下意识地问。
“在路上了,几大马车,全是各种图纸,够你看个够。你要是弄不明白,就去找苏烈问。”
高自在说着,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落在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的青年将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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