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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越想了想,原来问题出在这啊,他说怎么他爹不肯去并州呢。“阿父,如今汉地沦丧,赵缜若有大志,岂会在意这些,如果他真如此,也不是什么值得投奔之人,我们再走就是。”
薄盛想了想,也是这个理。“派人……不,你亲自带几个机灵的心腹,轻装简从,星夜赶往晋阳。不要声张,先摸清赵缜那边的真实情况,尤其是他对我们的态度。若真有几分容人之量,不是那等鸟尽弓藏之辈……”
他咬了咬牙,“老子就带着兄弟们,去并州,赌上一把!”
薄越精神一振,抱拳道:“儿子领命!定不负阿父所托!”
暮色彻底笼罩了大地,薄盛调转马头,面对着他那支伤痕累累却尚未散去的队伍,运足中气,声音在夜风中传开:
“弟兄们!听好了!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喘口气!老子给你们找条新路!一条不用再被人当狗撵,说不定还能堂堂正正杀回去的路!信我薄盛的,就跟着!不信的,现在就可以走,老子绝不拦着!”
大多数人选择了留下,在这绝望的夜色里,他们这些早已迷失了方向的飞蛾,还能去哪?
薄越一行七八人,混入前往并州的流民队伍,随着人流艰难北行。他们人人带伤,衣衫褴褛,与周围那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的流民并无二致。
只是几匹马,让他们在人群中略显不同,也引来了些许侧目。
进入上党地界,明显感觉不同。
道路上设有关卡,有身着简陋皮甲,手持长矛的士卒盘查,但并非一味驱赶。
士卒们仔细查看流民携带的物品,询问来处,对于薄越他们这样带着马匹的,盘问得更仔细些,却也未刻意刁难。
得知他们是河南逃难来的,家中男丁曾在坞堡当过护院,士卒竟还点了点头,记下了人数,指了指前方:“往前三十里,有粥棚和登记的地方。到了那儿,会有人安排你们去处。有把子力气,总能混口饭吃。”
薄越心中微动,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比他们预想的要好得多。
又行了十余里,果然看见路边搭起了简陋的棚子,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煮着粥,冒着热气。
虽然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对于饥肠辘辘的流民来说,已是莫大的诱惑。
棚子旁有文吏模样的人坐在案后,登记姓名、籍贯、年龄、有无手艺特长。
都有得吃,流民们排着长队,虽然拥挤,却无骚乱。
薄越他们牵着马在附近徘徊观察。
这时一队满载货物的骡马商队正要从粥棚旁的道路经过,车轮陷进了泥坑,车夫和伙计正奋力推搡,却效果不大,货物堆得高,颇为沉重。
薄越见状,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几人立刻上前,默不作声地帮着推车、抬货。
他们虽是败军之将,但力气和配合还在,三下五除二,便将陷住的车轮推出了泥坑,又将歪斜的货物重新码放整齐。
商队老板是个四十来岁、面容精明的汉子,擦了把汗,连连道谢。
他打量了一下薄越几人,见他们虽然狼狈,但身形魁梧,手脚麻利,眼神也还清正,便开口问道:“几位兄弟瞧着是逃难来的?可找到了落脚处?若是暂时无处可去,我这儿正缺人手卸货、装车,从这儿运到前面晋阳外城的货栈。活计不轻,但管两顿饭,完工了,每人再给三个粗面馒头当工钱。如何?”
薄越正愁如何更自然地混入并州,打探消息,闻言立刻抱拳:“多谢老板收留!我们兄弟几个正缺口吃的,有力气,愿效劳!”
“痛快!”老板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车队,“那就跟着走吧,路上听安排。”
薄越几人便混入了商队的杂役队伍里。
一路上,他们埋头干活,话不多,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商队规模不小,运的多是麻布、粗盐、铁器零件,还有几车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不知何物的东西。
护卫有十来人,装备比关卡士卒精良些,警惕性也高。
途中休息时,薄越主动凑到正在啃干粮的老板身边,帮他递水,随意地问道:“老板,听口音,您不是晋阳本地人?”
老板接过水,灌了一口,抹抹嘴:“不是,俺是从壶关那边过来的。”
“壶关?”薄越露出惊讶,“听说那边去年打得很凶,现在看着……倒还行?”
“嘿!”老板来了谈兴,压低了些声音,“何止是还行!要不是赵将军在壶关顶住了,又打下了晋阳,咱们这些人哪能有现在这安稳日子过?虽说也艰难,可总比在胡人刀底下强百倍!”
他指了指车队:“看见没?这些货,不少都是壶关那边作坊里出的。布是新的织机织的,又密实又便宜。铁器零件也是,虽然比不上以前官造的精细,但够用,还便宜。拉过来,在晋阳这边能换药材,盐,再拉回去。这一来一回,养活多少人!”
薄越顺着话头问:“晋阳这边不是刚打完仗吗?怎么……看着还挺热闹?我们一路过来,看见不少人在修房子,开荒地。”
老板叹了口气,又有点自豪:“是刚打完,羯人是被赶跑了,可留下的烂摊子不小。赵将军厉害啊,一边清剿残敌,一边就组织人手恢复生产了。从壶关调了不少老吏、匠户过来,带着这边的百姓干。修城墙、挖水渠、分田地、开作坊……活多着呢!只要你肯下力气,就有饭吃,有活干。所以你看,流民都往这边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赵将军用人,不太看出身。有本事的,真有本事,就能出头。不像以前……”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薄越心中震动更甚。
秩序恢复之快,军民士气之凝聚,远超他的想象。
赵缜不仅善战,更善治!
这与他们之前辗转流离、朝不保夕的境况,简直是天壤之别。
“老板,您见多识广,”薄越斟酌着词句,“像我们这样的……外地来的,带着点力气,也学过些粗浅武艺,想在并州找个长远营生,您看有机会吗?”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扫了扫不远处正在默默整理马具的薄越同伴,笑了笑:“只要身家清白,肯踏实干,机会有的是。晋阳城防、各县巡捕、还有往各坞堡运粮护商的队伍,都缺人。你们要是有心,到了地方登记的时候,把情况说清楚,说不定就能被选上。要是武艺真的不错,能通过考核,进赵将军的直属兵马也不是没可能。不过……”
他话锋一转,“得守规矩。赵将军军法严,对百姓也护得紧,谁敢扰民滋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薄越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们只求个安稳,有口饭吃,绝不敢作奸犯科。”
商队继续前行,薄越的心却越来越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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