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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斩月站在永生塔底下,抬头望,之前被桑凌炸毁的八十一层拍卖场还没修葺,露出一个豁口。
远处,地面上、半空中、空中轨道上的全息大屏不再播放绚丽广告,全部换成了对暴徒的指控。
这一举措,让桑凌的身影无处不在,江斩月无论望向哪里,都逃不开那张脸。
萧枢衡在旁边浏览着光幕:“舆论发酵得太快了,不受控制。”
她们正站在永生塔底下的停车场,等待接下来和财阀间的会议。
周围的监控被江斩月用[场域]抹掉,在这个空档,两人有机会避开监视谈话。
萧枢衡忧心忡忡:“舆论,你看了吗?”
网络上,新闻标题从“恐怖分子威胁全城”,变成“严惩暴徒,当场绞杀”。社交平台上,有人担心下一个被杀的就是普通市民,有人沿着新闻资料逐帧分析桑凌“残暴成性”,还有人把发布会截图做成表情包大肆转发。
两城之间的网络屏障被彻底取消,永光城和其余州的正义网民,大量涌进焦油城的社区,骂焦油城“蛆虫”,“活该被封锁”,“迟早要被挪平”。焦油城网民不甘示弱地回骂,“我们明天就攻陷联邦”、“你们所有人等着死吧”,这些攻击性的言论,又反过来成了暴徒的佐证。永生还侵入了焦油城的网络,翻出很多灰色交易,全网公开添了一把火。
“看了。”江斩月低声说,“了解舆论也是重要的一环。”
被煽动、失去理性的集体情绪,在网络上催生出更为复杂的绝望和憎恶。像微生物找到沃土,大量繁殖,人们已经不再管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这件事我们没办法出手干预。”萧枢衡浏览着光幕,“只是,民众的情绪需要发泄口,他们没法亲自上场,就不断提及你的名字。”
江斩月终于从全息屏上收回目光。
“提及我,是指‘我来教江少尉办事,两个洲际导弹打过去,管它什么焦油城直接挪平’这样的言论吗?”江斩月调动光屏给萧枢衡看:“还有这样要义愤填膺请愿立刻参军的网民,一看资料三百斤肚子肥得流油,走两步都担心会化在地上污染环境。”
江斩月两指划动,语气淡然:“不过既然都请愿了,资料我已经发给蔡圆,过两天一定让他们冲在一线。”
萧枢衡低头一瞥,江斩月真的把网民资料发给了蔡圆。
“你这两天,有些意气用事。”萧枢衡提醒。
她再看向江斩月,年轻军官还是站得挺拔,和第一次站在办公室领命时别无二致,却有什么悄然不同,像一层冰壳下裹住了滚烫的岩浆,不知在何时就会悄无声息爆发。
萧枢衡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江斩月身上有危险的气息。
“从新闻发布会那晚起,这两天你的行事都有些狠绝,你今天去看望总司令还威胁他,我怀疑你行事作风被桑凌影响了。”萧枢衡敏锐察觉,“我知道你和桑凌的名字被频繁提及,以对立的方式被死死绑在一起让你很难受——”
“我不难受。长官。”江斩月打断萧枢衡,平静说道,“并排放在一起也还算好看,称不上难受。”
萧枢衡:“你……”
“放心。”江斩月按了按右边口袋,抬头时神色坦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看向远处:“桑凌离开后的这两天,总统下令让我按兵不动,我怀疑他在等舆论发酵准备后手。而且,他通知我,今晚就要定向改造。”
萧枢衡担忧:“还是躲不开吗?”
“嗯。所以今天下午和财阀这场会,我必须要让他们的计划跟着我们走。否则,就来不及了。”
她们被框死在永光城,这四十八小时,“身价高涨”的江斩月要求萧枢衡带她进入权力中心,见了些议员和财阀。
但那些都不入流,接下来要见的人,才是重点。
她们说话时,永生塔的塔身发出一圈流转的金光,两人抬头望去,萧枢衡说:“永生开启全楼屏蔽,会议开始了。”
今天关系着联邦权力核心的五个顶级财阀在这里开会。这些家族垄断了永光城的经济、科技、医疗、军火、法治行业。正在商讨焦油城现在的格局下如何制定政策。
萧枢衡是利益牵扯方,有资格参会,她带上了如今备受瞩目的江斩月,但仅被允许参与下半场。
“出席的人我之前有没有见过?”江斩月问。
“没有。这些家族代表不轻易露面。”萧枢衡说,“不过,你已经接触过财团旗下的产业。新纪元、永生、长青被三个家族分别把控,还有掌管经济命脉的杜家。剩下一股,就是在权力斗争中获得了话语权的势力,现在的代表是总统。”
江斩月嗯了一声,她隐约知道联邦盘根错节,但直到踏出今天这一步,江斩月才真切感觉到,联邦背后牵扯的势力多而复杂。
这五个家族吞并了无数行业长成庞然大物,数不清的财团、机构、官员再攀附在这些家族上,时时刻刻影响着联邦的政局。
这才是权力的核心。
“这里面有谁我们可以信任吗?”江斩月问。
“谁都不可以信任,这些人是混迹权力场的老手。待会儿争锋相对的可能不是敌人,附和也不一定是盟友。”萧枢衡说:“但是,我们可以利用,达成目的。”
“好,我知道了。”
江斩月这次参会的目的,跟权力斗争无关,只有两件事。
第一,改造在即,江斩月迫切需要拿到剩余的基因净化剂。
她知道这些东西在哪儿,但要做就得利益最大化,她不会直接动手,还要拖一些人下水。
第二,她需要确保接下来的政策,都有她参与。
萧枢衡看了一眼高层发来的信息:“你之前让我帮忙的事已经准备妥当,财阀内部会有人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杀的目标。走吧,我们可以上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永生塔。
这是顶级财阀永家的私产,支柱产业是武器制造。这个时代的武器早已不在刀枪棍炮,而在无人机械与人工智能。普通市民很少留意到,小到儿童学习机、电子幻梦器,大到军用设备、军舰操控,数千万个智能系统升级、淘汰、替换的技术,全被永家垄断。
永生塔表面是富人的娱乐场,配有拍卖场,室内酒厂。但两百层往上,出入的都是联邦政要。
凭借强悍的智能防御系统,这里也是五大家族举行重大会议的聚集地。萧枢衡说,联邦表面上的办公中心在光明之塔,但永生塔才是权力场最核心最灰色的地带。
传送梯停在三百二十一层,经过层层核验,两人进入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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