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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掉下去。”
威廉拽住她的手腕,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好奇得就像是个小孩子。”
转过头的让·热内眨了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抱怨地呼出一口气。
她看了眼圣母像被带出来的方向,声音轻飘飘的,微微垂下眼睑,脸上却还带着微笑,圣母像那样柔和的微笑:
“哎呀。”
“这么说,你很早就有想要从高处跳下来的习惯喽?”
“是这样的。每当快要坠落,我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平时你觉得你是不存在的?”
“天哪,您的理解能力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当然是在现实中存在的——这位先生,光是你看我的眼神就足够让我确定这一点了。”
神女微微抬眸,她的脸上笑容也是妩媚的,几乎是毫不留情地把对面说话人的身体扫视了一遍,最后在下方停留了片刻,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暧昧的嗤笑。
“我只是说,我的一生都在重复这个动作。”
她像是厌倦了什么,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从里面翻出一朵花的花瓣,洁白的手腕与手指在黑白的影片中晃着每个人的眼睛。这种对焦方式简直带有一点涩情的味道了。
“一直。”她说。
“在她的一生中,让·热内都在从一个高高的地方尝试着一跃而下。”
北原和枫轻声地说道。
他想到让·热内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外面的时候,大概已经在心里无数次重复了这个动人的坠落的姿势。他想起对方在自行车的车后发出的灿烂苍白的笑声,那从高处越入深谷中粉身碎骨的想象。
还有他们第一次相见时,让·热内在箱子上斜斜地看他。
神女在自己的生命里无数次地在生活面前摆出这样狡黠的小动作,她跃跃欲试地想要从这个故事里逃离,但生活每次都用一根欢乐的绳索拽她回来。
它说,你还有许多快乐没有享受,你还有数不清温柔如水的日子,你还能继续这么发疯一样地快活……不要走。
“于是她就不会走。”北原和枫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她是一个很容易被说服的人,只有一件事情。”
那是什么事情呢?
“孤独。”旅行家解释道,“你永远不能让让·热内放弃承认自己是孤独的。”
“你永远无法让她承认自己是普通的、再容易找到不过的一员。”
“一直。”在周围的哄笑声里,影片里的审问者难堪地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躲闪,“继续说下去吧,你对于你再里昂犯下的第一起谋杀案有什么想说的吗?”
“哦,哦,那不是我做的,先生。”
她眨了眨眼睛,那是一对无辜的、湿漉漉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的第一起谋杀案是杀了一个女孩,我很高兴和你们聊聊。不过在此之前,我有必要说说别的,那大概并不比谋杀案好到哪里去。”
“这是在里昂。有一次我和威廉偷东西回来之后,非常遗憾,他并不是很想让我上床,大概是不想让我半夜蹭他——”
她发出一个暧昧的音节,唇角在所有人心照不宣地露出微笑前就讥讽地挑了起来:“我难过得很,于是出门打算在晚风中逛逛……”
里昂的夜色是混乱的。颠倒的霓虹灯晃动的光线,还有迷离的歌声。
让·热内走在路上,看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走入夜总会美丽的法兰绒红色大门。
她把自己的身子贴在冰凉的栏杆上,那种东西迎合着她身体火热的温度,她舔了舔嘴唇,看着五彩斑斓的夜晚,想象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把自己吞下去挤压和消化。
一个温暖潮湿的黑色的死的子宫,她不再被这个子宫生出来,而是永远被这么满怀深情的潮水包裹着。
她饿了,但又悄悄地开始期待起来,等待着路的尽头有威廉出现。她看错了好几次,最后终于厌倦了,干脆随便找了个走过来的人,甜津津地凑过去。
“嗨。”她压低声音问道,“去那里吗?”她指的是夜总会。
对方看起来相当老练了,手朝她的身上娴熟地窸窣了几下。让则是甚至有些骄傲地挺着胸,毫不羞涩地看着。
“走吧。”对方满意地吸了口气,说道。
北原诗织看着屏幕,欲言又止了半秒,在一群开放的欧洲人中间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耳朵悄无声息地红了起来。
有点……小小的震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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