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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寒栀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静姐说笑了,就是气温骤降着凉了。昨晚雪太大,回去路上不好走。”
正说着,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郁士文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他也穿着挺括的西装,但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显然也在极力维持着平日的威严与从容,但时不时掩唇低咳的动作,还是泄露了他同样不佳的状态。
应寒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却无意识地在键盘上胡乱敲打着。
郁士文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整个办公室,在应寒栀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不足半秒,便移开了。他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经过应寒栀工位附近时,脚步没有丝毫停滞。
“郁主任好像也感冒了?”倪静压低声音,对黄佳说,“这可难得,他身体一向好得很。”
“估计也是被这鬼天气折腾的。”黄佳不以为意,“领导也是人,也是会生病会感冒的肉体凡胎。他病了也好,省得拼命三郎似地折腾我们这些手底下人干活。”
应寒栀听着她们的窃窃私语,心头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些,却又因他同样感冒的事实,而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同谋般的微妙感觉。
整个上午,应寒栀都竭力扮演着一个因感冒而状态不佳、但依旧努力工作的合格下属。她尽量减少与郁士文的直接接触,必要的汇报也尽量言简意赅,目光绝不与他有过多交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公事化和疏离。
郁士文似乎也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处理事务雷厉风行,下达指令清晰明确,除了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几乎看不出异样。对于应寒栀刻意保持的距离,他没有任何表示,接受得无比自然,甚至在她一次过于简略的汇报后,还语气平淡地补充了几句要求,仿佛他们之间从来就只有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午饭后,同事们回家的回家,午休的午休,应寒栀觉得有些扛不住,终于还是决定吃一颗感冒药,药力带来的困倦叠加着身体的疲惫,让她眼皮打架,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领事保护案例材料,视线开始模糊重影。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带来片刻清明。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水杯,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刺激性的咳嗽。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的指示灯突兀地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短促的蜂鸣。
应寒栀心头一跳,来电显示是郁士文办公室的短号。她下意识地坐直身体,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才伸手接起:“喂,郁主任。”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电话那头的声音因感冒而微哑,却依旧平稳清晰,“我想知道史奶奶的案件最新进度。”
公事公办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不过,领导让她汇报史奶奶的案件,也是天经地义。
“好的,郁主任,我马上过来。”她应下,挂断电话,心却莫名地沉了沉。只是问案件进度吗?在刚刚经历了那样一个荒诞的夜晚之后?
问进度的话……其实电话里也能讲清楚,不一定非要当面。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记本和那份厚厚的案件材料,起身。路过倪静工位时,倪静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低头继续摆弄手机。黄佳则干脆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一脸专注。
推开郁士文办公室的门,里面比外面更加安静。百叶窗半合着,将过于明亮的午后光线过滤成柔和的光斑,落在深色的办公桌和地毯上。郁士文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抬起了头。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看不出太多病态。看到她进来,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应寒栀依言坐下,将报告和笔记本放在膝盖上,身体挺得笔直,是标准的下属姿态。她目光落在桌面上,刻意避开与他视线直接接触。
“老人那边最近怎么样?所有的流程走到哪一步了?有没有每个环节都紧盯。”郁士文开门见山。
应寒栀立刻翻开案件卷宗和笔记本,清晰地回答:“我和陆一鸣计划这周抽空再去看望一下老人,顺便告诉老人大概的时间节点,驻俄使馆那边上周刚对接过,俄方那边的材料都在快马加鞭地走,预计下个月会有结果,然后我们同步联系使馆做认证。相关的费用,已经走了特殊救济渠道,相应地能免则免,不能免也做了最大程度减少。”
“嗯。”郁士文点了点头,“继续跟进,案件办结后可以考虑做一做宣传。”
“收到。”
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真的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工作汇报。
郁士文合上面前的卷宗,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郁主任。”应寒栀准备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她手指刚碰到膝盖上的笔记本边缘时,郁士文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放慢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将话题从公事转入私域的转折意味。
“吃感冒药了吗?”
应寒栀动作一顿,指尖微微收紧。来了。
她垂下眼睫,盯着笔记本粗糙的封皮,语气是刻意维持的平稳和疏离:“吃了,谢谢主任关心,不会影响工作。”
郁士文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明显疲惫的眼圈上:“看你脸色还是不好。”
“药效发挥可能也需要一个过程。”应寒栀简短地回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她重新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坦然且仅限于工作交流,“郁主
椿?日?
任,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回去忙手头的事情了。”
她试图用公事来切断他可能继续的私人问询。
郁士文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的探究取代了刚才工作时的锐利。办公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两人因为感冒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应寒栀。”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小应,也不是应寒栀同志,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有千钧重:“我们谈谈。”
不是询问,是陈述。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应寒栀的心脏骤然缩紧。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最怕的就是这种谈谈。谈什么?谈昨夜那个意外?谈今晨她的落荒而逃?还是谈……之后?
“郁主任。”她几乎是立刻打断他,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带着明显的抗拒,“如果是关于昨晚……那只是个意外。雪太大了,我们都……不太清醒。当时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不需要你负责什么。您也……不必放在心上。”
她一口气说完,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目光却死死盯着桌角,不敢与他对视。
“意外?”郁士文重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好笑的意味,“你确定?”
他的目光如有透视,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拙劣演员。
“我确定。”应寒栀咬咬牙,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努力让眼神显得坚定而无辜,“那就是个意外,郁主任。我们之间,除了上下级工作关系,不应该有别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应该是。昨晚的事,不会对工作有任何影响,我保证。”
她把界限划得清晰无比,将昨夜的一切归咎于意外和不清醒,将自己彻底摘出来,摆回到那个安全却遥远的下属位置。
郁士文看着她,看着她强装的镇定下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抿得发白的嘴唇,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倔强。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讨个说法或者借机攀附的意思,反而像只受惊后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迫不及待地要把他推开,把昨晚发生的一切推开。
这种反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却又似乎……很“应寒栀”。
“应寒栀。”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却也更沉,带着他一贯的冷静,“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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