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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师!张浩报到!没迟到!”
“你每次都最后一个。”
“这次没迟到!”张浩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手表,“七点二十五,还有五分钟才集合。我进步了——开学时我七点半才起床,现在我七点二十五就到校门口了。”
江辰嘴角动了一下,在花名册最后一个空白框里画了一个勾。
“早饭吃了没有?”
“吃了。两个肉包子一碗豆浆。没敢吃太多,怕考试中间肚子疼。”
“装备带齐了?”
“带齐了。”张浩把文件袋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两头都削好了、黑色签字笔——备了一支、橡皮——没带橡皮套,你说过橡皮套不让带进考场。还有这个。”
他从文件袋最底层掏出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条,展开。
是江辰给他的那张专属便签。
“你是我见过从‘我不会’变成‘我试试’最快的人。从摸着辅助线抖到能画对、能列公式、能算到第四步——你已经不是开学时那个把试卷揉成一团的张浩了。高考那天,把你课桌角上刻的那些痕都变成分数。”
便签的边角被透明胶贴过,折痕处起了毛边,但字迹清清楚楚。张浩把便签重新折好,放回文件袋最底层,拍了拍袋子。
“江老师,我课桌角上的那些痕,今天全部变成分数。”
“那就够了。”
江辰看着张浩,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清晨的空气里。
“大半年前你在英语课上戴耳机听歌,跟我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现在你站在这,马上要进高考考场了。你课桌角上那些痕,每一道都是你自己刻的,每一道后面都跟着你熬过的夜、做过的题、流过的汗。张浩,你已经不是你嘴里那个‘不是读书的料’了。你是什么料——今天的试卷会告诉你。”
张浩没说话。他把文件袋抱在胸前,用力点了下头,转身大步走向台阶。走到林晓旁边坐下时,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仰起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把那点红逼了回去。
七点半,全员到齐。
江辰站在台阶前,面对着排成三排的五十三个学生。晨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有人紧张得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搓着,有人反复检查文件袋里的东西,有人闭着眼睛在做深呼吸,有人悄悄把手伸进口袋碰了碰那张被透明胶反复贴过的纸条。
他清了清嗓子。护颈下的喉咙还有些沙哑,但声音很稳。
“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大半年来,你们从摸底考的年级倒数第一走到三模逼近年级平均线。八次全真模拟考,每一次都按高考标准执行。你们该做的题都做了,该踩的坑都踩了,该补的漏洞都补了。高考不过是第九次模拟——该会的你们都会,该避的坑你们都知道。把心态放平,把作息调好,该带的证件带齐。会的做对,就是最好的自己。”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我不跟你们说加油——你们不需要加油,你们只需要把已经会的东西完整地挥出来。我也不跟你们说不要紧张——适度紧张能让人更专注。我只跟你们说一件事不管考场上遇到什么状况,不要慌。遇到不会的题就跳过,遇到会的题就稳稳拿分。你们这大半年练的所有东西,都会在今天的试卷上帮你们。”
“现在,检查装备。”
五十三个人同时低下头,打开文件袋。准考证、身份证、铅笔、签字笔、橡皮,每一样都被拿出来重新确认了一遍。有人把铅笔尖在指尖上轻轻蹭了一下,确认够尖。有人把签字笔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确认出水顺畅。
“互相检查。”
左邻右舍互相翻看对方的文件袋,确认没有遗漏。张浩把林晓的准考证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去拍了拍林晓的肩膀。林晓把他的铅笔盒打开,检查了两支签字笔的笔芯,确认都是满的。
“确认完毕。”
“进考场。”
他侧过身,让开通往教学楼的路。学生们排成两列,从梧桐树下走过。每走过一个人,江辰就在花名册上再画一个圈——勾是到了,圈是进了考场。
林晓走过时停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用力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赵阳走过时把那个煮鸡蛋塞到了江辰手里。“江老师,你帮我吃。我进考场了就不想带吃的。”江辰接过鸡蛋,赵阳如释重负地跑进了队伍。
秦思远走过时和江辰对视了一眼,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弯了一下。江辰也弯了一下嘴角。
陈磊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江辰。江辰对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往前走。
苏小婉走过时把笔袋举起来给江辰看,笔袋上那些便签被晨光照得微微亮。江辰竖起大拇指,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快步走进了队伍。
张浩最后一个走过。他在江辰面前停了一秒,从文件袋里掏出那张便签,在江辰眼前晃了晃。然后他把便签小心地放回去,拍了拍文件袋,说了句“江老师,等我的好消息。”转身大踏步地跟上了队伍。
五十三个背影陆续消失在教学楼入口。
江辰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花名册。五十三个人,五十三个勾,五十三个圈。花名册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全员到齐,无人迟到。五十三人全部进入考场。这一刻,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他们需要的是相信自己——而他们,已经学会了。”
写完之后他把笔帽盖上,把花名册合起,抬头看向教学楼。
考场里正在试卷,整栋楼安静得像一面湖。阳光从东边斜斜地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温暖的金色。操场边的梧桐树还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和每一天没什么两样。
他在树下站了整整一上午。
语文考完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没有往考场门口挤。他退到梧桐树后面,把花名册卷成筒握在手里,安静地看着考场门口。按照考前跟家长们约定好的——送到就走,考完不问。但他自己留了下来,站在一个学生们注意不到的角落,一个一个地数着从考场里走出来的面孔。
林晓出来了,表情平稳,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
赵阳出来了,手里捏着那张营养任务纸条——他考到一半紧张时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然后就稳下来了。
秦思远出来了,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作文题目他押中了类似的题型,写得很顺手。
陈磊出来了,脸上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我把会做的都做了”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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