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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娃惊恐的抽泣声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林溪的心。
赵老倔的双臂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搂住孙子,仿佛生怕一松手孙子就会消失不见。
他那原本就瘦弱的身体,此刻更是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他那饱经沧桑的脸上,原本浑浊的双眼此刻更是被泪水所模糊,泪水顺着他那布满皱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孙子的肩头,浸湿了一大片。
窝棚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金大牙竟然丧心病狂地使用烧房子、抓小孩这种毫无人性的手段来威胁赵老倔,这无疑是将赵老倔逼入了绝境。
原本赵老倔心中还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然而金大牙的这一恶行却如同一盆冰水,无情地浇灭了那仅存的一丝希望。
“林…林检察官…”赵老倔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无奈,“你…你看到了…不是俺们不想…是…是真的不敢啊!金大牙…他…他不是人!是畜生!是阎王!俺们…俺们斗不过他的…你…你还是…快走吧…趁着天黑…走得越远越好…”他低下头,不敢看林溪的眼睛,仿佛自己的退缩是一种莫大的罪过。
林溪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和孩子惊恐的小脸,胸中的悲愤如同岩浆般翻涌,却找不到喷的出口。
她理解赵老倔的恐惧,那是对至亲骨肉最本能的保护。
在绝对暴力的碾压下,普通百姓的勇气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赵大叔…”林溪的声音因高烧和情绪而异常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明白。我不怪您。但您想过没有?就算我走了,金大牙就会放过黑石峪吗?毒水还在流!地还在被占!今天他们可以闯进你家打人,明天就可能真的烧房子抓人!沉默和退缩,换不来平安!只会让金大牙更加肆无忌惮!陈老师死了!陈永贵大叔生死不明!下一个会是谁?是您?还是…狗娃?!”
“狗娃”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老倔心上!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孙子那张稚嫩惊恐的脸,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林溪艰难地挪动身体,靠近赵老倔,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大叔,证据!陈老师用命换来的证据,就在我身上!这是能扳倒金大牙、给黑石峪带来生路的唯一希望!我走不了!我的腿…撑不到下山了!就算我死,我也要把证据送出去!但我需要帮助!需要有人告诉我,村里还有谁像陈老师一样,心里还有火?还有谁不怕死,敢为子孙后代拼一把?!”
窝棚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狗娃偶尔的抽噎和山风穿过茅草的呜咽。
赵老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干草里,内心的挣扎如同惊涛骇浪。
林溪的话,犹如一把烧红的细针,无情地刺穿了他那被恐惧紧紧包裹着的、已经麻木了几十年的外壳。
这层外壳,是他在漫长岁月中逐渐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用来抵御外界的伤害和痛苦。
然而,林溪的话语却如此尖锐,如此有力,轻易地穿透了这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让他那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和麻木无所遁形。
是啊,躲,能躲到几时?金大牙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毒水已经让好几个娃生了怪病…难道要让狗娃这一代,也在恐惧和病痛中等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林溪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最后的希望。
终于,赵老倔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死死抓住林溪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检察官!俺…俺这条老命不值钱!但狗娃…俺不能看着他…跟他爹一样…”他看了一眼怀里惊恐的孙子,眼中满是痛楚(狗娃的父亲也在矿上做工,常年受毒害,身体已垮),“俺…俺信你!豁出去了!村里…村西头…王翠花!她男人…去年在矿上…说是‘塌方’砸死的…可…可尸抬回来…身上…有好多伤…不像砸的…倒像是…打的!王翠花一直不信!她性子烈!背地里…没少骂金大牙!陈老师收集东西…她…她肯定知道点啥!也…也许…她敢!”
王翠花!这个名字如同一道微光,刺破了绝望的黑暗!
“王翠花…住在村西头?”林溪精神一振,急切地问。
“对!最西头!独门独户,土墙围着,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赵老倔快说道,眼神里充满了紧张,“林检察官,天快亮了!金大牙的人肯定还在搜山!你不能待在这儿!这窝棚…也不安全了!他们…他们知道俺在这附近看玉米!”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山林中,隐约又传来了几声零星的狗吠!
林溪的心再次揪紧。她必须立刻转移!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走不远!
“大叔,您能帮我…给王翠花带个话吗?”林溪看着赵老倔,眼中带着恳求,“不用您露面!就想办法…让她知道,陈老师留下的东西,在一个叫林溪的检察官手里!东西很重要!问她…敢不敢…跟我见一面!就在…就在村后山,那个叫‘鬼见愁’的废弃土地庙!时间…定在今晚…子时(午夜)!”
“鬼见愁?”赵老倔脸上露出一丝惧意,“那地方…邪性!平时都没人敢去!”
“越邪性越安全!”林溪咬牙道,“金大牙的人也不敢轻易去!大叔,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您只需要想办法,把话递到!千万别让人现是您!也千万别告诉王翠花我在哪儿!为了狗娃,为了您自己,一定要小心!”
赵老倔看着林溪苍白而坚定的脸,又看看怀里的孙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悲壮的火焰“好!俺…俺去试试!豁出这张老脸了!林检察官,你…你一定要藏好!等着!”
他将怀里的狗娃轻轻推开,从窝棚角落一个破瓦罐里摸索出两个冰冷的、硬邦邦的野菜窝头,塞到林溪手里“先垫垫…俺…俺这就去!”
“大叔!千万小心!”林溪紧紧握了一下赵老倔枯瘦的手。
赵老倔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溪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托付和决绝。
他弯着腰,像一只警惕的老猫,悄无声息地钻出窝棚,迅消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山林中。
窝棚里只剩下林溪和还在抽泣的狗娃。林溪将狗娃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狗娃不怕…爷爷去办重要的事了…很快回来…有阿姨在…”
狗娃在林溪怀里渐渐停止了哭泣,也许是太累,也许是感受到了一丝安全感,他蜷缩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林溪却毫无睡意。高烧让她浑身滚烫,头痛欲裂,右腿的伤口更是灼痛难忍,肿胀亮,脓血渗透了草草包扎的布条。她拿出最后一点消炎药(随身带的应急药),就着冷水吞下。
两个冰冷的野菜窝头如同石头,难以下咽,但她强迫自己一点点嚼碎咽下,补充着维持生命的最低能量。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她竖着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矿区的机械轰鸣,山风的呜咽,偶尔的鸟鸣…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
她担心赵老倔的安全,担心他是否能把话带到,更担心王翠花是否真有那份勇气。
等待,成了比伤痛更痛苦的折磨。
天色渐渐亮了,又慢慢暗了下去。白天相对平静,只有远处山林中偶尔传来的、如同鬼魅游荡般的吆喝声和狗吠声,提醒着林溪追兵并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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