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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食堂里那场充斥着死亡威胁的公开对峙,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市公安局内部压抑已久的气氛。
林溪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仿佛成了一个行走的风暴眼,所过之处,目光交织,窃语纷纷。
同情者有之,敬佩者有之,但更多的,是如同看待瘟疫般的避之不及,以及来自张强及其残余势力那毫不掩饰的、毒蛇般的敌视。
回到法制支队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滞。孙卫国在她进来时,只是抬起眼皮,极其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担忧,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责备她不该如此“冲动”,将矛盾彻底公开化?他没有说话,只是更深地埋于文件之中,仿佛要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开来。
林溪不在乎。张强的威胁,反而像一剂强心针,更加坚定了她必须尽快找到“远航号”相关证据的决心。对手越是疯狂,越是说明他们害怕,说明李伟用生命换来的线索,直指他们的要害!
她坐在工位前,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郑刚在系统内经营多年,与港口、码头相关的敏感信息和案卷,肯定被刻意隐藏或加密,常规查询难以触及。孙卫国之前暗示的“技术”,除了可能指涉入侵系统(风险太高),是否还有别的含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办公室角落,那个总是默默无闻、与各种老旧设备和档案打交道的技术民警——老陈。
老陈五十多岁年纪,头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性格内向,几乎不参与任何办公室的闲聊八卦,终日与那些散着霉味的卷宗档案和濒临淘汰的电子设备为伍,是支队里典型的“边缘人”。但也正因如此,他或许才是那个最不被关注,却也最可能接触到一些被遗忘的、或者“不合时宜”的信息的人。
更重要的是,林溪隐约记得,父亲林建国生前似乎提起过老陈,说他是个“技术痴”,为人耿直,不懂变通,也因此一直得不到提拔。父亲当年审理一些涉及电子证据的案件时,还曾向他请教过问题。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整个下午,林溪都在耐心等待机会。她假装整理一些过往的行政复议案卷,其中不乏一些涉及经济纠纷、需要核对原始票据或记录的案件,这为她接触技术科提供了合理的借口。
临近下班,办公室里的同事开始陆续收拾东西。老陈也准备锁上他那间堆满杂物的小技术室离开。
林溪看准时机,拿起一份准备好的卷宗,快步走了过去。
“陈师傅,打扰一下,有点技术问题想请教您。”林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后辈的谦逊笑容。
老陈停下锁门的动作,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有些意外地看了林溪一眼。显然,他也听说了食堂里生的事情,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但更多的是技术人员特有的那种专注于问题本身的纯粹。
“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似乎不太习惯与人长时间交谈。
“是这样,我在复核一起旧案,涉及到几份关键的银行流水电子回单,但原始存储介质据说已经损坏了,案卷里只有打印件,有些模糊不清。”林溪将手中的卷宗递过去,指着一处确实有些模糊的数据,“我想问问,像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通过技术手段,尝试恢复原始电子数据,或者至少让打印件更清晰一些?这关系到案件定性的关键证据。”
她提出的问题合情合理,完全符合她的工作职责,没有丝毫破绽。
老陈接过卷宗,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原始介质是什么?u盘?硬盘?损坏程度如何?”
“卷宗记录是u盘,具体损坏情况没有详细说明,只说无法读取了。”林溪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哼,又是这种糊涂账。”老陈有些不悦地哼了一声,显然对办案部门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司空见惯,“u盘损坏,要看是物理损坏还是逻辑错误。如果是逻辑错误,数据还有可能恢复;如果是物理性的,比如芯片烧了,那就难了。至于打印件……”他拿起卷宗,又仔细看了看,“这个清晰度,靠软件增强效果也有限,最多能锐化一下边缘,意义不大。”
他的回答专业而直接,没有任何敷衍。
“这样啊……那太可惜了。”林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说起来,陈师傅,我最近整理卷宗,现不止这一起案子有类似问题。尤其是几年前一些涉及开区企业、或者港口物流的案子,好像很多原始电子证据都莫名其妙‘损坏’或‘遗失’了,感觉有点……不太正常。”
她小心翼翼地抛出了诱饵,目光紧紧盯着老陈的反应。
老陈正在收拾工具包的手微微一顿。他那厚厚的镜片后面,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地拉上了工具包的拉链。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过了好几秒钟,老陈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似乎想看清林溪的真实意图。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林溪能感觉到,他那看似木讷的外表下,思绪正在快转动。
“开区的案子……水很深。”老陈最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种经历过许多事情后的沧桑和谨慎,“有些东西,不是技术问题,是人的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措辞,然后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数据没了,有时候不是真的没了,只是……被人认为‘不该存在’了。”
林溪的心跳微微加。老陈果然知道些什么!他这是在暗示,很多证据是被人为删除或隐藏的!
“那……难道就没办法了吗?”林溪故作不甘地问道,“就像您说的,如果是逻辑删除,总该有办法恢复吧?哪怕只能恢复一点点片段,可能也是关键线索啊!”
老陈深深看了林溪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但他没有直接问出来,而是转身,重新打开了技术室的门,示意林溪进来。
技术室里堆满了各种年代的电子设备、拆解的零件和成箱的档案资料,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塑料和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老陈反手关上门,甚至还小心地确认了一下门锁。
他走到一台看起来颇为老旧、但保养得不错的电脑前,开机。屏幕亮起,运行的竟然是一个相对古老的操作系统。
“有些老系统,虽然落后,但稳定性高,而且……没那么多的后门和监控。”老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林溪解释,“局里后来更新的那些系统,功能花哨,权限管理也‘严格’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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