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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道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柱,如同舞台追光灯,将林溪牢牢钉在废弃龙门吊下的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腥气、铁锈味,以及一触即的紧张火药味。
手指扣在扳机上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溪同志?”
韩检察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愕,他挥手示意,周围那几个穿着检察制服的男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强光依旧打在林溪身上,让她看不清对方的具体表情和人员细节。
林溪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怀中的背包如同烙铁般滚烫。账本副本就在里面,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却陷入了更加莫测的境地。
韩检察官的出现,时机太过巧合。他声称是接到“械斗和违法交易”的线索而来,这理由看似合理,但结合之前被孙卫国截断的电话、那条神秘的“码头有变”短信,以及张强、刀疤强刚刚仓皇逃离的场景,林溪无法不心生疑虑。
这是真正的救援,还是赵立东阵营精心设计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眼前的韩检察官,是否还是那个值得完全信任的盟友?
“韩检,”林溪的声音因为之前的攀爬和紧张而沙哑,她紧紧抱着背包,没有放松任何戒备,“我在这里进行案件调查,现了重要证据。”她刻意模糊了“案件”的具体所指,既是保护,也是试探。
韩检察官快步走上前,他的脸色在强光阴影下显得有些凝重,目光迅扫过林溪狼狈的模样和她紧紧护着的背包,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重要证据?这里太危险了!刚才是怎么回事?我们听到有车辆匆忙离开的声音。”
“是张强和刀疤强。”林溪言简意赅,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韩检察官和他带来的每一个人,“他们在这里设伏,似乎想销毁证据,或者对我不利。听到你们来的动静,才匆忙逃走。”
“张强?!刀疤强?!”韩检察官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震惊和愤怒交织的神情,“他们竟然敢如此猖狂!公然袭击办案人员!”他随即看向林溪,眼神里带着关切和后怕,“林溪同志,你没事吧?证据安全吗?”
“我没事。”林溪微微侧身,避开过于直接的光线,试图看清韩检察官身后那些人的面孔,但他们都站在光晕之外,面目模糊,“证据暂时安全。韩检,你们怎么会突然来这里?而且这么精准地找到这个位置?”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她的行踪是高度保密的,甚至连孙卫国都只知道她去了开区,不知道她具体的目标是老港区四号龙门吊。
韩检察官似乎对她的质疑并不意外,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们监听到张强的一个外围手下,在不久前提及了‘老港区’、‘四号吊’和‘清理’这几个关键词,结合你之前通过刘明夫妇案子提供的烟雾弹,我们判断你很可能冒险来了这里,而且处境危险,所以立刻带人赶了过来。幸好……还算及时。”
监听?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也并非毫无破绽。赵立东势力庞大,在通讯系统内部有眼线也不足为奇,韩检察官能监听到对方,对方难道就不能释放假消息?
林溪的大脑飞权衡着。此刻,她孤立无援,身处荒郊野外,面对着一群身份有待确认的“自己人”。硬拼是不可能的,唯一的选择,是有限的合作和极度的警惕。
“原来如此。”林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庆幸,“多亏韩检你们及时赶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张强他们虽然跑了,但难保不会有后手。”
“对,必须立刻离开!”韩检察官立刻表示同意,他看了一眼林溪怀中的背包,语气自然地说道,“证据先交给我们保管吧,我们护送你去安全的地方。这里太不安全了。”
来了!关键点!
林溪的心猛地一紧。对方直接索要证据!这是保护,还是收缴?
她抱紧背包,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这份证据至关重要,我必须亲自保管。而且,我需要立刻对其进行初步核查和备份。”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韩检察官,“韩检,我现在无法完全信任任何传输渠道和保管环节。希望你能理解。”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韩检察官身后的几名检察干部微微骚动,似乎对林溪的“不配合”感到不满。
韩检察官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沉稳,他深深看了林溪一眼,那眼神复杂,有理解,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质疑的愠怒,但最终,他点了点头“我理解你的谨慎。毕竟……李伟同志的牺牲,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那这样,我们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由你亲自操作,我们的人在旁警戒,确保万无一失。”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林溪知道,如果再坚持独自离开,反而显得可疑,也可能激化矛盾。她需要借助韩检察官的力量离开这个危险区域,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验证证据的真伪和韩检察官的立场。
“好。”林溪最终同意,“但我需要指定地点。”
韩检察官似乎松了口气“可以。你说去哪里?”
林溪脑海中迅闪过几个备选地点,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中立、且便于应对突状况的地方——“去市检察院的指定办案点,但要绕行,避开所有可能被监控的主要路口。”
“没问题!”韩检察官立刻答应,转身对身后的人吩咐,“按林溪同志说的办!行动高度保密,注意反跟踪!”
一行人迅撤离了老港区。林溪被安排坐在韩检察官的车里,另外两辆车一前一后进行护卫。车队没有开往市区中心,而是绕行外环,朝着市检察院设在市郊的一个专用办案基地驶去。
车内气氛压抑。韩检察官试图询问一些关于证据和今晚遭遇的细节,林溪都滴水不漏地敷衍过去,只强调需要看到专业设备后才能确认。她的全部心神,都用在观察路线、记忆车辆特征以及感受怀中背包的重量上。
账本副本……王永强用生命保护,李伟用生命传递线索,她冒着九死一生才拿到的东西……绝不能有失!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队驶入了一个守卫森严、环境僻静的大院。这里确实是市检察院的办案基地之一,林溪以前听说过。
他们被带进了一间配备了专业电脑、数据恢复设备和保密通讯线路的询问室。韩检察官示意其他人在外面等候,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林溪,以及一位他带来的、沉默寡言的技术人员。
“这里绝对安全,设备也都是经过检测的。”韩检察官说道,“林溪同志,现在可以了吗?”
林溪看着那台处于断网状态的专用电脑,又看了一眼那位面无表情的技术人员,心中依旧充满警惕。她沉吟片刻,说道“韩检,能否让我单独操作?有些解密流程,涉及我个人的一些……隐私信息。”
这是最后的试探。如果韩检察官坚持要在场,或者让技术人员介入,那么他的动机就非常可疑。
韩检察官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为难,但看着林溪毫不妥协的眼神,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在外面等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们。”他拍了拍那位技术人员的肩膀,两人一起退出了房间,并从外面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溪一人。她反锁了房门,又仔细检查了房间各个角落,确认没有明显的监控设备后,才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油布包放在了桌子上。
她的心脏跳得厉害。解开油布包的过程,仿佛是在开启一个尘封了多年的、装满罪恶与真相的潘多拉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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