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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截根须种下去的第十五天,芽了。芽是白的,嫩白的,像一截细细的玉簪。阿木蹲在它面前,大气都不敢出,水壶举在半空,水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师傅,了!白的!”
叶巡也蹲下来看。那点白芽从土里钻出来,薄薄的,嫩得透明。土里的光丝缠在它身上,白的银的,分不清哪是光丝哪是芽。
“它活了。”叶巡说。
阿木说“它会开白花吗?”
叶巡说“会。白的。红的。粉的。都有。”
那棵白芽长得不快,但稳。每天长一点,从白色变成嫩绿,从嫩绿变成浅绿。叶子一片一片展开,薄薄的,边缘镶着一圈细白的绒毛。和别的月季的叶子一样,只是颜色淡一些,叶脉是银白的,在阳光下闪闪亮。阿木每天都要看它好几遍,小北也跟着看。小北蹲在阿木旁边,小手撑着下巴,盯着那棵白芽,一看就是半天。
“阿木哥哥,它叫什么?”
阿木说“还没起名字。”
小北说“叫小白吧。它是白的。”
阿木笑了。“好。叫小白。”
小白长得很快。不到一个月,就打了花苞。花苞是白的,紧紧的,硬硬的,顶端透出一丝粉。阿木蹲在它面前,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但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温的,和土一样温。
“师傅,它要开了。”
叶巡说“快了。”
第五天夜里,花开了。不是一朵,是三朵。一朵白的,一朵粉的,一朵红的。三朵花开在同一根枝上,挤在一起,像三个好朋友。花瓣薄薄的,边缘微微卷着,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它们没有光丝缠着,但它们在光。很弱,但确实在亮。
阿木半夜起来撒尿,看见那三朵花在月光下亮着,吓了一跳,鞋都没穿就跑出去了。
“师傅!师傅!小白开了!”
叶巡从屋里出来,也蹲下来看。三朵花,白的粉的红,在月光下像三盏小灯笼。
“它开了。”叶巡说。
阿木说“和灰花田的花一样。白的粉的红。”
叶巡说“一样。都好看。”
小北也跑出来了,光着脚,蹲在阿木旁边,看着那三朵花,眼睛亮亮的。
“好看。”他说。这是他住进来以后说的第一句不是“爷爷”的话。
那三朵花开了七天。第七天傍晚,花瓣开始落了。不是被风吹落的,是自己落的。一片一片,从边缘开始卷,卷成一个小筒,掉下来,落在土面上,白的粉的红,薄薄的,像彩色的纸。阿木把落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一片。小北也帮着捡。他捡得很慢,很轻,像怕弄疼它们。
“师傅,它会结种子吗?”阿木问。
叶巡说“会。种子种下去,明年就开一片。”
阿木说“种在哪儿?”
叶巡说“种在归墟回廊,种在后山,种在海边。种到那些光点来过的地方。”
花落完之后,花托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青绿色的,硬硬的。阿木每天去看,它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鼓。又过了几天,花托裂开了。里面躺着三颗种子,一颗白的,一颗粉的,一颗红的。小小的,温温的。
阿木把它们取出来,放在手心里。
“师傅,三颗。”
叶巡说“一颗种在归墟回廊,一颗种在后山,一颗种在海边。”
阿木背着一布袋种子,往海边走。雷虎帮他扛着锄头,小海帮他提着水桶。三个人,走到海边,蹲下来,一颗一颗种。种一颗,盖一层沙,浇一点水。从早上种到中午,种了整整一个上午。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哗哗的,像是在给他们打拍子。
“师傅,种好了。”阿木站起来,看着那片沙滩。
叶巡说“明年就开了。白的粉的红。”
阿木说“那些从海上来的人,上了岸就能看见。”
叶巡说“能。看见了,就知道到家了。”
那天夜里,叶巡一个人站在海边。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刚种下去的种子。海浪声一阵一阵的,远远的,像有人在哼歌。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沙。沙是温的。那些金花住过的地方,沙是温的。那些种子也会活,根会扎下去,明年就会开花。
“红鲤妈妈。”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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