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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令蹲在老槐树根前,指尖顺着那道新刻的符号滑过。树皮粗糙,划得指腹发痒,残玉贴在胸口,温度还没散。他没抬头,耳朵听着村道上的动静。远处狗叫了两声,又静了。他知道王二狗的狗还在破庙门口趴着,但那两人已经回镇上,暂时不会回来。
他站起身,手电光扫过庙门。门还是虚掩着,和刚才一样。他没开灯,推门进去,脚步落在地面,声音轻得像踩在灰上。手电光贴着墙角走,停在那几块被挪动的旧建材前。堆得歪了,露出底下一块地砖的边沿,有刮痕,像是被铁器蹭过。
他蹲下,手指摸了过去。痕迹新鲜,边缘没积灰。昨天夜里,有人来过,动过这里。
他闭眼,手握紧残玉。
意识沉下去。
古村图景浮现。破庙的轮廓在梦中清晰起来,地面砖石一块块亮起,中央偏左的位置,一块地砖微微发红。往下,一道暗格轮廓浮现,不深,约两指厚。一块陶片嵌在里面,表面纹路流转,和石碑上的符号同源,但更密。符号缓缓旋转,像是在拼合什么,又像是某种标记的起点。
他睁眼,手电光立刻照向梦中所示的位置。
三块地砖拼成一个小方阵,中间那块颜色略深,边缘有细微错位。他用凿子尖轻轻敲了敲,声音闷。旁边的两块清脆。他换了个角度,再敲,中间那块有轻微空响。
他从墙角翻出一把窄凿和小锤,是以前修校舍剩下的。蹲下,把凿子抵在砖缝,轻轻敲。一下,两下,砖没动。他调整力道,沿着四边走,一点一点松动。三块砖都松了,中间那块下陷半寸,边缘裂了道细缝。
他用凿子撬起砖角,抬起来。底下是个陶土封口的凹槽,不深,刚好能嵌进一块手掌大的陶片。他伸手进去,指尖触到冰凉的陶面,轻轻取出。
陶片半块,灰褐色,边缘断裂不规则,像是从大件上砸下来的。表面刻满符号,扭曲如藤蔓,但结构清晰,和石碑上的同出一脉。他翻过来,背面也有刻痕,比正面浅,像是后来补的。
他没急着走,把砖原样放回,压实,再把周围的灰扫匀。做完这些,他才起身,把陶片裹进防水布,塞进内袋。
天快亮了。
他沿着小路回校舍,路过教室后门时,王二狗正靠墙坐着,手里攥着那把手电。狗趴在旁边,耳朵动了动。
“没动静。”王二狗低声说。
罗令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录音。他把昨晚在庙外录到的那段话放了一遍。
“……标记做了,东墙第三段,和图纸对得上。”
“赵老师说明天就申请试掘。”
“只要村长点头,后天就能动工。”
王二狗听完,脸黑了:“他们真要挖?”
“不是挖。”罗令收起手机,“是找东西。他们要的不是碑,是地下的。”
王二狗愣了:“那咱这……”
“先别声张。”罗令拍了拍他肩膀,“你继续守夜,换班时间不变。”
他进教室,把陶片放在讲台上,打开台灯。灯光下,符号的纹路更清晰了。他拿出石碑残角的拓片,摆在一起比对。笔顺一致,转折角度相同,连刻痕的深浅都吻合。这不是巧合,是同一套符号体系。
他需要确认这东西属于什么年代,什么用途。
上课铃响前,赵晓曼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讲台上的陶片,脚步停了下。
“你从哪儿拿的?”她走过来,没碰,只低头看。
“破庙地下。”罗令说,“昨晚。”
赵晓曼抬头看他,眼神没质疑,只有认真。“你信它是真的?”
“我信它有用。”他说。
她没再问,转身去办公室拿了一叠卡片。是她上课用的甲骨文教学卡,背面印着常见字形和释义。她一张张翻,一张张比对。
“这个。”她指着陶片左上角一个带火纹的符号,“像‘祭’。”
罗令点头:“我也这么想。”
“这个像鸟头的,可能是‘神使’或‘信’。”她又翻卡片,“但笔画更古,转折更硬,不像商周的甲骨文。”
“越地。”罗令说,“春秋晚期,越国一带的祭祀刻符。和绍兴徐国铜器铭文有共性。”
赵晓曼抬头:“你梦里见过?”
他没答,只说:“你有没有地方志的附录?越地异文图谱。”
她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快步回办公室,翻出一份复印件。纸边发黄,是早年从县档案馆复印的,标题写着《会稽山越人遗文辑录》。
她一页页翻,手指停在某一页。
“是这个。”她把复印件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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