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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令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还残留着直播结束后的余温。他没看弹幕翻涌的道歉,也没去碰那块在月光下泛过微光的残玉。他只是坐在祠堂门槛上,手指无意识地蹭过木纹裂缝,像在数年轮。
王二狗提着竹哨从村道那头跑过来,裤脚沾着露水,嘴里嚷着:“刚在后山口碰上一辆面包车,车窗贴着‘水电维修’,人没下车,转头就走了。”他喘了口气,“我问老李,镇上最近没报修啊。”
罗令没应声,指尖在木缝里停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来。他记得半小时前,残玉贴着胸口那层布料发了一阵热,不烫,但持续。这种感觉他熟悉——不是梦的前兆,是危险靠近的提醒。上一次还是赵崇俨带人进村那天。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去巡逻队点名簿那儿。”
点名簿挂在村口小屋墙上,墨迹未干的是昨夜三班的签到。罗令盯着“西南坡无人巡查”那行字看了两眼,问王二狗:“你说的面包车,是不是从镇上那条老路过来的?”
“对,绕过石桥,直奔后山。”
那条路不通主村,只连着废弃庙基和一片干枯竹林。三年前一场野火,烧了半坡林子,后来村民自发清了枯枝,铺了沙带。可最近雨水少,竹叶堆得厚,一点火星就能窜上坡。
罗令转身往校舍走,脚步不快,但没停。赵晓曼还在整理直播录像,见他进来,抬头问:“怎么了?脸色不对。”
“赵崇俨没走。”罗令把王二狗的话重复一遍,又补了句,“他的车还在镇上,昨晚有人看见他进了打印店,出来时拿着一叠红章文件。”
赵晓曼放下笔,眉头皱起来。“以他的性子,被打脸后不会立刻收手。可现在全村都知道他造假,他还能拿什么名目进村?”
“勘查。”罗令说,“他手里总有假批文。只要打着‘抢救性保护’的旗号,就能带设备、带人进来。”
赵晓曼沉默片刻,“那咱们得先动手。不能等他来了再说。”
当天中午,村口老槐树下摆出一张竹席,上面是罗令用细竹枝搭的模型——青山村地形缩影,山势、屋舍、林带都标得清楚。村民陆陆续续围过来,有人拎着锄头,有人抱着孩子。
罗令蹲在地上,手指沿着西南坡划过去,“如果火从这儿点起来,风向偏北,火头会往村心推。但如果我们在这儿布两层竹阵,斜插三十度,能引风偏转,把火势压向空地。”
有人嘀咕:“真会烧?他又不是疯子。”
“他不是要烧人。”罗令抬头,“他是要烧东西——石碑、地基、树根。只要这些东西没了,古迹就没了证据。到时候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国栋拄着拐站到前头,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旧照片,是前年县里来人拍的村貌存档。他指着庙基那片,“这儿底下有刻纹,我亲眼见罗令挖出来过。要是被烧塌了,再没人能证明。”
人群安静下来。
罗令继续说:“我不指望谁拼命,但得有人守夜。每班四人,两班倒,带哨子、水桶、沙袋。发现陌生车辆靠近,立刻吹三短一长哨,祠堂这边有人接应。”
王二狗举手:“我带巡逻队,老规矩,谁缺岗扣工分。”
“工分不够罚。”罗令看了他一眼,“谁当班睡觉,往后一年不准领山货分红。”
有人笑出声,紧张松了一丝。
赵晓曼这时开口:“我已经写了份材料,以‘民俗节庆安保预案’为由,申请县消防队派员做一次应急演练。不说是防人,只说防野火。他们答应下周来看看路线。”
人群又动了动。能拉来官方支援,意味着这件事不再是村民私斗。
“就这么定。”罗令站起身,“今晚开始布防。竹阵加层,坡地清枯叶,了望岗搭起来。谁家有旧铁皮桶,拿来装水,摆在屋后。”
散了会,罗令没走远,蹲在槐树根旁摸了摸那块残玉。凉的。他闭眼,静心,试着往梦里走。
画面断断续续:夜,风大,火光从西南角腾起,烧得最快的是那片老竹林。有人影在暗处移动,看不清脸,手里提着桶状物。风向变了两次,火势跟着偏,但第三次风没转,火却绕开了主村,直扑庙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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