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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狼靠在柱子上,枪口没有移开半寸,那双比饿狼更凶狠的眼睛盯着三步外走廊入口处的两个人。
陈德裕的脚像被钉在了门槛上,后背紧贴着半开的木门,粗短的手指死死攥着门框边缘,指甲盖往木头里陷了进去。
吴二掌柜缩在他身后,膝盖打颤,整个人挂在陈德裕的袖子上,像个快淹死的人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小将军,小将军,有话好说。
陈德裕的嗓子干得裂,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压碎了的沙哑。
老朽跟马有财不一样,老朽是正经生意人,通汇号在这汴京城开了四十年,上到三司衙门,下到坊间百姓,谁不认我陈家的招牌?
李狼的枪口纹丝不动,嘴角那点笑也没收。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
我只听一个人的命令,他让我堵这条路,这条路就是死路。
陈德裕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右手慢慢从门框上松开,往怀里摸。
李狼的食指从护弓外面移到了扳机上,枪口微微压低了半寸,对准了陈德裕的膝盖。
手放慢点。
陈德裕把动作放得极慢,两根手指捏着从怀里掏出一叠折得整齐的公据,厚厚一沓,封口处盖着三司使的朱印,另外还有几张泛黄的盐钞引,边角用蜡封着。
他把这叠东西举到胸前,手抖得纸页哗哗响。
这是便钱公据,面额五千贯,三司便钱务的正印,到大宋任何一州都能兑取现银。
他又把盐钞引往前递了递。
这是解盐池的盐钞引,六千石的额度,光这些盐,拉到市面上就值两万贯。
李狼看了一眼那叠纸,又抬头看了一眼陈德裕。
你在跟我讲价钱?
不是讲价钱,是给小将军交个投名状。
陈德裕的声音压得很低,压到只有走廊里这三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老朽在汴京做了三十年买卖,什么世道都见过。
西夏人打来了,要银子,老朽给银子。
方腊造反了,朝廷要钱,老朽认捐。
如今将军入城,天要变了,老朽认。
他把那叠公据和盐钞引又往前推了推。
这些东西,小将军拿了就是自己的,跟通汇号没关系,跟陈家没关系。
只要让老朽从这条走廊走出去,从今往后,通汇号的柜台上只挂神机券的牌子,铜钱金银上缴到最后一两都行。
李狼歪了一下脑袋。
你出价出得挺大方。
陈德裕的嘴角抽了两下,试图挤出一个笑,但脸上的肌肉完全不听使唤,扯出来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老朽手上的东西不止这些,城外还有三个暗庄。
庄子里囤了多少粮食,多少铜料,通汇号的总账本锁在哪个库房的哪个格子里,老朽全写给将军,一个字不瞒。
就当是老朽花钱买条命。
李狼把枪口从陈德裕的膝盖上移开了。
陈德裕的眼睛亮了一瞬。
然后枪口对准了他的脚踝。
李狼抬起右脚,军靴上的铁钉在木板走廊上踏出一声闷响,一脚踩在了陈德裕的左脚踝上。
脚踝骨裂的脆响从靴底传出来,陈德裕的惨叫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秒,身子往下一矮,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手里那叠公据和盐钞引撒了一地。
穿堂风从走廊两头灌进来,把散落的纸页卷了起来,盐钞引贴着天花板飞了两圈,又飘飘荡荡落下来,有一张正好盖在了陈德裕伏在地上的后脑勺上。
李狼蹲下身子,用刺刀的刀尖把落在地上的公据挑了起来,扫了一眼上面的朱印,然后松手让它掉回了地上。
你搞错了一件事。
这些东西值多少钱,跟我没关系。
将军说了,你欠的不是钱,是规矩。
钱能还,规矩不能。
吴二掌柜在陈德裕身后看着这一幕,裤裆里已经洇出了一大片水渍,膝盖软得站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走廊的木护栏上。
护栏出咯吱一声脆响。
吴二掌柜像被烫了一下,猛地转头看了一眼护栏外面。
走廊外面是悦来茶楼的后小院,院子不大,隔着一丈多宽的巷子就是隔壁民宅的房顶,瓦面歪歪斜斜,勉强能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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