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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并不大,却很密,细细的,像无数根银针,悄无声息地刺进北京的夜色。
四合院的屋檐下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高圆圆站在廊下,双手拢着热水袋,眼睛却一直盯着院子中央那棵老海棠。
树下,李俊熙正弯腰用竹扫帚轻轻扫雪。他扫得很慢,像在描一幅画,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
雪花落在他肩上、梢上,他也不抖,就那么安静地扫着。
高圆圆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鼻子酸。她裹紧大衣,走下台阶,踩在薄雪上出轻微的咯吱声。
李俊熙听见动静,回头看她,眉眼在路灯下柔和得像化不开的墨。
“冷不冷?”他问。
高圆圆摇摇头,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隔着大衣,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稳稳的,像冬夜里唯一没被雪冻住的火。
“Jun……”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今天去医院了。”
李俊熙的动作停住,扫帚还握在手里。
高圆圆把脸埋得更深一些,像怕被看见眼里的水光“……怀上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雪落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李俊熙才缓缓转过身。
他没急着说什么,只是先把她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掌心,一下一下地搓热。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男孩还是女孩?”
高圆圆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才六个多星期,查不出来呢。”
李俊熙嗯了一声,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那种笑很浅,却从眼底一直漫到眉梢,像冬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
他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顶,轻声说“辛苦你了。”
高圆圆鼻子更酸了,声音带着哭腔“不辛苦……我特别开心。”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我刚才在车上想,要是男孩,就叫他‘知远’,让他知道我们从哪里来;要是女孩,就叫她‘忆明’,让她记住明朝曾经有多好看。”
李俊熙低低地笑出声“那要是双胞胎呢?”
高圆圆一愣,随即也笑了“那就一个知远,一个忆明呗。”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雪地里站了好一会儿。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肩上、头上,像给两个人披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高圆圆忽然想起下午在医院,医生拿着B单子给她看时,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竟然是红楼选秀总决选那天,那些女孩穿着明制襦裙,在台上吟诵《葬花吟》的样子。
那时她坐在评委席,台下灯光打在她们脸上,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像重新活过来的古典画卷。
那一刻她忽然特别清楚自己这些年跟着李俊熙做的事,从来不是为了对抗谁,而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我们曾经有过另一种活法,另一种美,另一种骄傲。
现在,这个孩子就要来了。她想让他她出生在一个不再被单一滤镜蒙蔽的时代。
想让他她从小就知道,历史不是别人写好的童话,而是无数人用血和泪写下的真实。
想让他她穿着汉服走在故宫的青砖上时,心里升起的不是猎奇,而是回家一样的亲切。
高圆圆把脸埋进李俊熙颈窝,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Jun,我会好好教他她……那些被藏起来的故事。”
李俊熙嗯了一声,手掌轻轻覆在她后腰。
“一起教。”
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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