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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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注视（第2页）

&esp;&esp;姐姐站在镜子前面，穿着那身新校服。

&esp;&esp;蓝白色，领口比她的脖子宽出一截，露出里面白t恤的边。

&esp;&esp;她侧着身，把马尾拆了拢起来，皮筋绕两圈——不满意又拆了。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她把碎发掖到耳后，又拢起来，皮筋绕三圈。

&esp;&esp;她没发现他醒了。

&esp;&esp;方以正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

&esp;&esp;他看见她对着镜子微微侧头，从左边，到右边。

&esp;&esp;她把马尾往上推了推，又往下拽了拽。抬起手指尖梳过发尾，把几根不听话的碎发顺进去。

&esp;&esp;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照在她后颈上。

&esp;&esp;那里有一层细细的绒发，平时看不出来，太阳一照，像蒙了一层浅金色的雾。

&esp;&esp;那些绒毛短短的，软软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它们就轻轻动一下，像水面上浮着的最小的涟漪。

&esp;&esp;他屏住呼吸。

&esp;&esp;他不知道人为什么需要呼吸。

&esp;&esp;他只知道他不想让那层浅金色的雾被自己吹散。

&esp;&esp;姐姐忽然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esp;&esp;“醒了？”

&esp;&esp;他没说话。

&esp;&esp;她把马尾扎好了，转过身来走近两步弯下腰看他。

&esp;&esp;“赖床？”

&esp;&esp;姐姐的脸离他很近。

&esp;&esp;她眼睛里有细细的光，像冬天的湖面结了薄冰，太阳照在上面，亮晶晶的，但不太晃眼。

&esp;&esp;睫毛翘翘的，不浓但每一根都清清楚楚，像毛笔尖轻轻勾过一笔。

&esp;&esp;眉毛不粗不细，不修也整齐，从眉心慢慢淡出去，淡到太阳穴那边就几乎看不见了。

&esp;&esp;姐姐的下眼睑那里，笑起来会挤出两道细细的卧蚕。

&esp;&esp;但她现在没笑，只是看着他，所以卧蚕很安静地伏在那里，像两弯月牙还没有亮起来。

&esp;&esp;他忽然很想伸手碰一下。

&esp;&esp;但他没有。

&esp;&esp;他只是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瓮声瓮气地说：

&esp;&esp;“没赖床。”

&esp;&esp;姐姐直起身，没戳穿他。

&esp;&esp;“起来，待会上学要迟到了。”

&esp;&esp;她走出去，马尾在脑后轻轻一晃。

&esp;&esp;方以正慢慢坐起来，看着门口姐姐远去的背影。

&esp;&esp;那一整天，他在课堂上走神。

&esp;&esp;老师让写“我的家”，他握着铅笔，在草稿本上写了爸爸、妈妈。

&esp;&esp;又在下面空白的一行写上我，后面紧挨着两个字：姐姐。

&esp;&esp;又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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