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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尿臊味,混杂着隐约的血腥气。
王曜与毛秋晴踏入狱厅。
厅内昏暗,只靠墙根几处小窗透入天光。
地上铺着苇席,席缘磨损。
正中一张黑漆榉木案,案上摆着笔砚、简牍,另有一盏陶制油灯,灯盏内积着半凝固的脂膏。
狱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面庞干瘦,眼窝深陷,穿着半旧的深褐色交领裋褐,腰间束着草带,带上悬着一串钥匙。
见王曜进来,忙躬身行礼
“县君。”
“带陈冉来。”王曜淡淡道。
狱吏应诺,转身走向东侧监房。
钥匙碰撞声清脆,铁锁开启声刺耳。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
陈冉被两名狱卒押入厅中。
他仍穿着那身青灰襕衫,然已破烂不堪,下摆撕裂,沾满血污泥泞。
长披散,三缕长须凌乱,面上有几处瘀伤,颧骨高肿。
手上戴着木枷,枷锁以铁链相连,走动时哗啦作响。
但那双眼睛仍亮得灼人。
狱卒按他跪下,陈冉却挺直脊背,昂直视王曜。
王曜在案后坐下,毛秋晴立于身侧。
“陈冉。”
王曜开口,声音平静
“张卓起事始末,你且细细道来。”
陈冉冷笑“事已至此,还有何可说?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多问!”
“张卓为何起事?”
王曜不为所动“真是为抗赋求生?”
“不然为何?”
陈冉眼中闪过讥讽。
“王县令出身北海王氏,又是太学生,天子门生,自然不知民间疾苦。去岁襄阳、淮南两场大战,豫州已征粮三次。今春青黄不接,家家无隔夜之粮,朝廷为平幽州叛乱,又加赋三成!郭县令几番上书陈情,皆被驳回。张帅……不过是嵩山一猎户,被逼得活不下去,才聚众抗赋!”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
“成皋七乡十八里,今春饿死者不下百人!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古书所载惨状,今在眼前!张帅起事时,麾下七千之众,大半是活不下去的百姓!他们手中拿的是锄头、草叉、削尖的木棍,不是刀枪弓弩!你们秦军剿灭的,不是叛贼,是活不下去的饥民!”
厅中一时寂静。
窗隙透入的天光在陈冉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睛如燃烧的炭火。
毛秋晴黑色胡服的下摆在昏暗中微微拂动,她右手按着刀柄。
听到“易子而食”四字时,她眉头微蹙,却未言语。
王曜沉默片刻,方道
“那张卓如何结识飞豹与卫驹?”
陈冉嗤笑“飞豹?卫驹?王县令说的是那些鲜卑步卒和马贼吧?”
他仰头,喉结滚动
“张帅起初只聚了本乡两千余人,在嵩山深处躲藏。三月中,那飞豹突然率数百骑来投,说闻听抗赋义举,特来相助。张帅本有疑虑,但那飞豹麾下骑兵精悍,又带来粮草兵器,便暂且收容。后来那卫驹也率部来投,说是昌黎鲜卑,不愿为秦虏效力,愿共举义旗。”
“飞豹真名为何?”王曜追问。
陈冉想了想,冷笑一声,故道不知
“他只让部众唤他‘飞豹将军’,真名从不透露。但观其部众装扮、言行,应是慕容鲜卑贵胄。那卫驹倒是坦然,自称是前燕昌黎太守,燕亡后不愿降秦,流亡中原已十年。”
王曜与毛秋晴对视一眼。
陈冉所言,与桓彦推断大致吻合。
“飞豹与卫驹,所图为何?”
王曜继续问“真是为助张卓抗赋?”
陈冉忽然大笑,笑声在狱厅中回荡,嘶哑凄厉
“王县令啊王县令,你当真以为,那些鲜卑贵胄会关心我等汉民死活?飞豹来投时,带的是精骑硬弓;卫驹麾下,是百战老卒。他们看中的,是张卓聚起的数千饥民——那是现成的肉盾,是消耗秦军箭矢的牲口!”
他止住笑,眼中闪过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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