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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各执一柄耒耜,那是从县衙农具库领来的,木柄磨得光滑,铁锸头虽有些锈迹,但刃口尚利。
“县君,你给我俩作个证!”
李虎抹了把额头的汗,连鬓短须上挂着汗珠。
“俺说这亩地,半个时辰就能犁完,李成这小子偏不信,非要跟俺比试!”
李成年轻的面庞晒得通红,不服气道
“虎子哥莫说大话!这地荒了半年,草根盘结,硬得像石板。咱俩各耕半亩,看谁先到田那头,输的请吃炙肉,如何?”
“比就比!”
李虎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握紧耒耜木柄。
“县君给咱当个见证!”
王曜含笑点头
“好,只是莫要贪快,须深耕细作。”
二人轰然应诺,各踞半亩田地,挥动耒耜。
铁锸头切入板结的土壤,出沉闷的噗嗤声。
干土被翻起,露出下面潮润的褐色心土,草根断裂的脆响接连不断。
汗珠顺着脊背滚落,在古铜色皮肤上犁出一道道亮晶晶的轨迹。
王曜也取过一柄耒耜,在相邻的田垄开始耕作。
铁锸入土的触感从木柄传来,震得虎口麻。
他一下下掘开板结的土块,破碎的草根带着去岁残留的微弱生机。
暑气蒸腾,深青色短褐很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
就在这时,田埂那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蘅娘提着个陶罐小心翼翼走来。
她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绿荷色窄袖襦裙,外罩褐色半臂,裙摆提到膝上,以布带扎住,露出纤细的小腿。
长绾作简单的椎髻,以木簪固定,额前碎被汗水黏在肌肤上。
“县君,喝些水吧。”
她将陶罐放在田埂上,又从怀中取出块粗葛布巾。
“奴家……奴家也来帮忙。”
王曜直起身,接过布巾擦了把脸。
陶罐里的水是煮过后又晾凉的,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他饮了几口,见蘅娘已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正笨拙地想要搬动田里一块不小的土块。
“小心手,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是到田边候着罢。”
王曜忍不住出声。
蘅娘回头,清秀的面庞上沾了泥点,却漾开温婉的笑
“不妨事的,奴家虽未做过农活,但看县君这般辛劳,心里……”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
“总想尽些心力。”
她弯下腰,双手用力去捧那土块。
指尖陷入潮湿的泥土,指甲缝里立刻塞满褐色的泥垢。
土坷垃比她想象的要沉,踉跄了一下才勉强抱起,摇摇晃晃走到田边放下。
月白色半臂的袖口已沾满泥污,绿荷色襦裙下摆也拖在土里。
王曜望着她倔强又笨拙的侧影,忽然有些恍惚。
想起前年秋日在长安东郊籍田,那个龟兹少女笨拙地握着镰刀,素色襦裙下摆沾满泥点,却仍倔强地跟在他身后,将割下的禾穗一束束捆好。
她抬眼看他时,琥珀色眸子里映着秋阳,亮得灼人。
而今她在何方?可还安然?
“县君?”
蘅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正吃力地拖着另一块土坷垃,纤细的手臂微微颤抖,椎髻松散,几缕丝贴在汗湿的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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