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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汤饮过两盏,仍不见慕容垂出来。
慕容宝渐渐不耐,几次欲往后衙去,都被慕容农婉言拦住。
“二哥且再等等,父亲静修时,最忌打扰。”
慕容农语声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
慕容宝面色阴晴不定,终于按捺住性子,重新坐下。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青衣小僮从后衙出来,脚步轻快,至慕容农跟前低语几句。
慕容农点头,起身转向慕容宝,神色间带着几分歉意。
“二哥,父亲有言。”
慕容宝霍然站起,整了整衣襟,面朝后衙方向,垂手恭立。
慕容农清了清嗓子,语声清朗
“万年令慕容宝,既来述职,好生回县理政便是。诸般公务,依例申报,不必另来。另有一言万年县中,勿与杂人往来,更勿结交不当交之人。若有人以豪杰自命,来相勾连,须远避之,毋得自误。此乃为父切嘱,汝其念之。”
慕容宝听罢,先是愕然,继而面色涨红,最后转为铁青。
他猛然抬头,盯着慕容农,眼眶泛红道
“父亲……父亲就是这般待我?我远道来京,他都不肯见我一面,只打你传这几句话?我……我是他嫡子,不是他属吏!”
慕容农垂,不与他目光相接,语声低沉
“二哥息怒,父亲之言,皆是爱护之意。那‘杂人’、‘不当交之人’,想必是有所指……”
慕容宝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说不尽的怨愤
“我结交那些人,还不是为了家族计?”
他猛然收声,意识到自己失言,面色微微一变。
慕容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担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悯。
慕容宝被他看得心头虚,却更添恼怒,挥袖道
“好!好!父亲端的是秦国良臣,道厚你也是秦国良臣!你们在秦享高官厚禄,受天王宠信,怕是早已乐不思燕罢?”
慕容农低声道“二哥,慎言。此乃衙署,非妄谈之地。”
慕容宝不理,依旧冷笑连连
“我结交之人,人家身困牢笼,却不曾忘本,依旧敢快意恩仇,放手一搏,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可你们呢?你们只知守着这京兆尹衙署,日夕案牍,苟且偷安,可曾想过我大燕……”
“二哥!”
慕容农语声陡厉,截断他话头,目中竟有泪光闪动。
慕容宝一怔,见他这般模样,心下微微一颤,却不肯示弱,拂袖道
“罢了!我与你说这些做甚?你们都做秦国的良臣去吧!我自去不务正业!”
说罢,大步出门,袍角带翻了案上的茶盏,黑釉陶盏滚落在地,碎成几片,茶汤泼了一地。
脚步声在廊庑中渐渐远去,终至不闻。
慕容农望着那碎盏,望着地上狼藉的茶渍,久久不动。
窗外朔风卷过,枯枝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
他缓缓转身,望向后衙方向,目中神色复杂——疑惑,释然,还有深深的担忧。
慕容农叹了口气,俯身拾起碎盏,置于案侧。
正要唤人打扫,却见另一青衣小僮匆匆而来,在门口站定,抱拳道
“功曹,门下掾田山在外头候着,说有要事禀报。”
慕容农眉头微皱
“让他进来。”
不多时,田山趋步入内。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茶渍,却不多问,只压低声音道
“慕容功曹,方才巡街士卒押回一人。言其人醉酒后在街市中与人斗殴,被拿住后口出狂言,说什么‘我家主人乃殿中监,尔等敢动我,一句话便可教尔等丢官’云云。巡街士卒不敢怠慢,便将他送到衙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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