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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绪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如此最好,届时有鲜卑人互为犄角,东边若闹将起来,牵制住秦军主力,我等在关西行事,便会顺遂得多。两边呼应,就算不能一举成功,也能让那秦廷疲于奔命,尾不能相顾。”
姚苌却皱起眉头,那粗犷的面庞上闪过一丝不悦
“欲图大事,岂能寄望于他人?”
他望着姚绪,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告诫
“鲜卑人有鲜卑人的图谋,我等有我等的打算。今日他们与你互为犄角,明日他们就能把你卖了换富贵。这些年来,我见得多了。那些靠别人成事的,最后有几个落得好下场?说到底,还是要靠自身实力够硬,旁人才会正眼看你。”
姚绪连忙低下头,恭声道
“兄长教诲得是,是小弟想窄了。”
二人正说话间,帐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帐门口停住。
一个亲卫的声音响起
“将军,少将军回来了。”
姚苌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
“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那少年生得眉清目朗,面如冠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几分聪慧,几分沉静。
他穿着一件练色的交领直裾,那衣料是细绢的,比姚苌姚绪身上那粗麻布不知好了多少倍。
衣襟袖口镶着藏蓝色的缘边,缘边上绣着些细细的云纹,针脚细密,每一片云头都绣得清清楚楚。
腰间束着一条皮带,皮带上什么也没挂,只系着一只小小的香囊,香囊上绣着几片月白色的竹叶,素雅简约。
头绾得整整齐齐,在头顶束成一个髻,用一根青玉簪绾住。
那玉簪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正是姚苌嫡长子姚兴。
姚兴走到帐中,向姚苌深深一揖,又向姚绪一揖
“父帅,叔父。”
姚苌望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慈爱,几分审视
“你去了何处?怎的这般晚才回来?营中士卒都已埋锅造饭,你倒好,这时候才晃晃悠悠地回营。”
姚兴直起身,面色平静,不慌不忙地道
“回父帅,今日道安大师在五重寺开筵讲经,孩儿前去听禅了。”
姚苌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那粗犷的面庞上闪过一丝不悦
“胡闹!”
他一拍案面,那黑漆食案出“啪”的一声响,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几滴
“大战在即,汝不思济世安民之术,反而天天去敬那旁门左道,成何体统?为父让你读的兵书,你可读了?让你练的骑射,你可练了?天天往那和尚庙里跑,你是要做将军,还是要做和尚?”
姚兴却面色不改,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等父亲说完,才缓缓开口
“父帅息怒。道安大师,道冥至境,德为时尊。便是权仆射那般人物,每见大师,尚且要亲自扶其升辇,执弟子礼。兴等末学晚辈,焉敢不去聆听教诲?”
他顿了顿,见父亲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下去
“再者,释学博大精深,非只言片语能够道清。且其说因果,论轮回,讲慈悲,谈放下,对于安定民众、安抚人心处,颇有妙用。父帅带兵多年,当知军心民心之重要。民心安定,军心稳固,打起仗来才能一往无前。若民心浮动,军心涣散,便是百万之师,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他望着父亲,那目光清澈,却透着几分坚定
“至于度己修身,释学更是受益无穷。孩儿每听大师讲经,都觉心中澄澈,烦恼尽消。回来再读兵书,反而更能领会其中深意。总而言之,释学包罗万象,非父帅所言之旁门左道可以概之也。”
姚苌听着,那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再火。
他望着眼前这个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恼怒,有无奈,还有几分隐隐的欣赏。
姚绪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勾起,却也不置评,只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沉默了好一会儿,姚苌才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罢了罢了,你这张嘴,为父说不过你。”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几分无奈
“天王已命为父总督梁、益二州诸军事,不日便要率部入蜀。你且去收拾收拾,把该带的带上,莫要到了出时手忙脚乱。那些佛经,能不带就不带,军中要的是刀枪剑戟,不是那些空谈。”
姚兴躬身一揖
“是,孩儿遵命。”
他又向姚绪一揖,然后才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内又恢复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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