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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五年。
长城。
古北口。
朱瞻基穿着常服,外面披了件黑貂皮的大氅。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皇上,风大,回吧。”
金英小心地劝着,手里举着的黄罗伞都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不回。”
朱瞻基举着手里的单筒望远镜,执拗地盯着北方。那望远镜筒身上刻着一行小字“辽东第一光学仪器厂制”。
这玩意儿看得真远啊。
远得让他心慌。
镜头里,几十里外的滦河河谷,一条黑色的“长龙”正在缓缓移动。那不是活物,而是一列喷着黑烟、挂着十几个车厢的……火车。
那就是蓝玉搞出来的“铁路”。
虽然早就听过奏报,也见过图纸,但亲眼看到这钢铁巨兽在地上奔跑,那种震撼还是让朱瞻基的手有些抖。
“它吃什么?”
朱瞻基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旁边陪同的兵部尚书张辅,也就是那个在安南打了半辈子烂仗的老将,此刻鬓角全白了。
“回皇上,据细作回报,吃煤。”
张辅声音低沉,“还有水。但这玩意儿力气大得吓人。这一列车,能拉走咱们一整支运粮队半个月的粮草。而且,它不累,只要有煤,就能日夜不停地跑。”
朱瞻基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看长城脚下的大明驿道。
几辆牛车陷在泥泞里,几个驿卒正拼命推着车轮,吆喝声被风撕得粉碎。那车上拉的,是送往宣府前线的冬衣。
“咱们的车,一天能走多少里?”
“若是天气好,六十里。若像今天这雨雪天……三十里顶天了。”
“它呢?”
朱瞻基指了指远处那条黑龙。
“一天……八百里。”
张辅低下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而且不论风雪。”
朱瞻基没说话。他只是死死攥着那望远镜,像是要把筒身捏碎。
一天八百里。
也就是说,如果蓝玉想打北京,他的大军早上还在沈阳吃早饭,晚上就能到山海关。而大明的勤王诏书,还在驿道上慢慢爬。
“这就是代差吗?”
朱瞻基喃喃自语,“这已经不是咱们能打赢的仗了。”
“皇上。”
张辅想安慰几句,却现词穷。
作为把一生都奉献给战场的武将,他比谁都清楚。战争打到最后,打的就是后勤。人家运一石粮的成本是你的百分之一,这仗还怎么打?
“走,去关外看看。”
朱瞻基突然说道。
“皇上不可!”
金英和一众侍卫吓得跪了一地,“关外那是辽东的地界,危险啊!”
“朕就在门口看看。”
朱瞻基冷着脸,“朕的大明皇帝,连自家的门口都不能出了?”
众人无奈,只得护着他下了城墙,出了古北口那扇沉重的城门。
这里,是两个世界的交界线。
所谓的“互市”集镇就在关外五里处。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煤烟味,混杂着一种奇怪的、像是酸水的味道。
集镇不大,但这会儿正热闹。
无数穿着羊皮袄的蒙古牧民赶着牛羊,在往这边来。另一边,则是穿着青灰色工装的辽东商贩,赶着马车(四轮的,带弹簧减震)往外运货。
朱瞻基虽然微服,但那一身贵气还是掩盖不住。
他走到一个卖铁锅的摊子前。
那铁锅黑亮黑亮的,敲起来声音脆响。旁边还摆着各式各样的农具锄头、镰刀、甚至还有一种带转轮的、能一下子脱好多粒玉米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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