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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但这一次,谢寒渊的心肠却硬如铁石,丝毫不为所动。他朝门外喊道:“李青!”
&esp;&esp;李青应声而入。
&esp;&esp;“备好五百两银子和一辆马车,把婉儿姑娘的东西收拾好,立刻将她送出府。”男人的命令不带一丝转圜的余地。
&esp;&esp;李青上前,朝婉儿伸手示意,面无表情道:“姑娘,这边请。”
&esp;&esp;“阿渊哥哥,不要!阿渊哥哥,我错了,婉儿什么都听你的!求你让婉儿留下!”婉儿的哭喊哀求声由近及远,最终被彻底隔绝,再也听不到了。
&esp;&esp;整个屋子,仿佛瞬间清净。
&esp;&esp;谢寒渊在书房枯坐良久,起身去再次沐浴。这一次,他仿佛要洗去身上所有不洁的气息。随后,他换上一身素净的青衫,再次去到地下暗阁。
&esp;&esp;他想再看看她,再陪陪她。
&esp;&esp;然而,当他推开石门,里头却空空如也。
&esp;&esp;怎么回事?尸体被何人盗走!
&esp;&esp;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谢寒渊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心中七上八下,愤怒和恐慌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势必要找回孟颜的尸身,无论是谁,敢动她,他定要让那人碎尸万段!万劫不复!
&esp;&esp;可他几乎动用了所有势力,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寻了整整半月,皆是一无所获。孟颜的尸体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无一丝线索。
&esp;&esp;李青看着日渐憔悴、眼下乌青的主子,忍不住宽慰道:“主子,想必孟姑娘的尸身早已腐烂,是以才搜寻不到。”
&esp;&esp;“是我不好!”谢寒渊一拳砸在桌上,声音嘶哑,“是我没有看好她!是我让她受辱,如今连她的尸身都保不住……”
&esp;&esp;他双目猩红,深深自责道。李青更是第一次看到杀伐果决的主子,在人前暴露如此柔弱痛苦的一面。
&esp;&esp;“主子,节哀顺变。想来孟姑娘在天有灵,也想入土为安。”
&esp;&esp;谢寒渊没有听进去,他死死地盯着虚空,心中一个念头疯狂滋长:幕后之人为何要盗取尸身?究竟有何目的?
&esp;&esp;
&esp;&esp;屋外高大的梧桐树干秃秃地,风一过,便有几片伶仃地打着旋儿落下,落在清冷的石阶上。
&esp;&esp;孟颜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茶盏早已失了温度,一如她冰冷死寂的心。
&esp;&esp;她回到了自己的小宅子,仔仔细细将身子刷洗了一遍,可如今,为什么还是无法忘记他?她一遍遍地问着自己。
&esp;&esp;谢寒渊就像一枚淬了毒的刺,深深扎进她的心脉,总是毫无预兆地将她心头狠狠一抽,疼得她蜷缩起身子,冷汗涔涔。
&esp;&esp;他那样坏,那样决绝。他用最锋利的言语将她的真心践踏得体无完肤,用最冷酷的姿态将她推入万丈深渊。那些伤人的话语,至今仍在耳畔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神魂深处,无法泯灭!
&esp;&esp;可为什么,在恨意翻涌的间隙,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番景象?
&esp;&esp;那时,是他于玉兰树下回眸,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沉郁和星光。
&esp;&esp;是每次救下她时,手臂上绷紧的肌肉和有力的心跳声。是她偶尔流露出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像一缕微光,曾让她以为,可以照亮他整个阴郁的心房!
&esp;&esp;爱与恨,如同两条毒蛇,在她的心底疯狂纠缠、撕咬,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她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终日郁郁寡欢,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半分兴致。
&esp;&esp;原来,恨是爱之极!原来,她对他动了真情!
&esp;&esp;思绪飘忽间,她又想到了远在岭南的爹爹。
&esp;&esp;爹爹……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岭南之地,潮湿蛮荒,爹爹一把年纪,身子骨本就不算硬朗,在那样的湿寒之地,该受多少罪?
&esp;&esp;一想到父亲花白的鬓角和清瘦的背影,孟颜的眼眶便倏然一热,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esp;&esp;她好想爹爹啊!
&esp;&esp;“咚、咚、咚。”屋外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悲思。门外,传来孟青舟轻柔的嗓音。
&esp;&esp;“颜儿,是我。”
&esp;&esp;孟颜胡乱地用袖口抹去脸上的泪痕,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鼻音:“阿兄,进来。”
&esp;&esp;门被轻轻推开,孟青舟缓步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系的玉带,身姿挺拔修长,宛如一株临风玉树。手中端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羹汤,清甜的香气瞬间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esp;&esp;他将甜羹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孟颜苍白憔悴的脸上,眼底满是疼惜。
&esp;&esp;“怎么,又哭了?”他拿出一方干净的丝帕,动作轻柔地为她拭去残余的泪痕,指尖微凉,触感却格外温柔。
&esp;&esp;“颜儿想爹爹了。”
&esp;&esp;“爹爹很坚强,他希望你和我都好好地活着。只是这回,你总算想通了!”孟青舟欣慰道,顿了顿,“我早说过了,谢寒渊那人不行,他心性凉薄,手段狠戾,根本不值得你托付。你看,他现在把你伤成什么样了?”
&esp;&esp;他的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孟颜心中积压已久的委屈,那些强撑的坚硬外壳顷刻间土崩瓦解。
&esp;&esp;“阿兄!”
&esp;&esp;孟颜再也控制不住,一下扑进孟青舟的怀里,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手指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料,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泣诉。
&esp;&esp;“阿兄……是我错了……是我当初没有好好听你的话!颜儿总以为……总以为他会不一样的!是我太傻了!阿兄,以后……以后颜儿一定会多听阿兄的话!”
&esp;&esp;孟青舟的身子有些片刻的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他伸出修长的手臂,环住怀中颤抖的人,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脑。
&esp;&esp;“傻颜儿,哭出来就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
&esp;&esp;“有阿兄陪着你,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阿兄定会护你一生周全。”他一字一句,嗓音铿锵有力。
&esp;&esp;孟青舟的怀里异常温暖,带着一股清冽的沉香气息,是孟颜从小到大最熟悉、最安心的气息。
&esp;&esp;可不知为何,今日这怀抱却似乎格外用力,她有些被压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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