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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过了阵,他又说:“我和范亭很久没见了。”
&esp;&esp;我知道他在没话找话,但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更有营养的话题,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嗯,你住在欧洲,但她回国很久了。”
&esp;&esp;我们在路口等红灯,严誉成也点了根菸。他看着前面的十字路口,抽了烟说:“你搬家了。”
&esp;&esp;他的语气不太好,好像在控诉我没告诉他我的地址,好欢迎他随时打个飞的大驾光临。可就算他来了,我们又能说些什么呢?难道要举行个辩论赛,讨论出是干路天寧更爽,还是被路天寧干更爽吗?我家破產后我一个人回了国,发现我爸跑了,我妈自杀了,我家的房子被银行收回去了,这些故事我全要一字不落地告诉他吗?
&esp;&esp;光是处理好这些事我已经很累了,我没力气为他再回想一遍,重温每一件事的每个细节。他不过是我一时的上帝,我不渴求他对我大发慈悲。
&esp;&esp;我不想说话,可他还是问:“你住哪里啊?”
&esp;&esp;我一下没心情抽菸了。我把香菸扔到窗外,说:“不是什么好地方,很远很偏。”
&esp;&esp;严誉成沉默着抽菸。我沉默着看窗外。二十分鐘后,他把车停在一家酒吧门口,下了车,又在我身后踩灭菸头,和我进了酒吧。
&esp;&esp;范范坐在靠墙数的左边第三桌,她看到我,直起身子朝我招手。我抬了抬下巴回应,她的目光却直接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我看到她把手放下来,愣住了。
&esp;&esp;我过去坐下了。严誉成没坐,把车钥匙扔到了桌上,说:“我去趟洗手间。”范范听了,侧过身子一指,他就朝那方向走了过去。
&esp;&esp;严誉成走了,范范带着一脸坏笑凑近我,两边的嘴角越来越翘,笑得我心里直发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搓了搓胳膊,她趁机抓住我的手,说:“这不是严公子吗?光线这么暗,差点没认出来!我还想你哪来的新炮友,气质这么像詹姆斯·迪恩呢!”
&esp;&esp;我笑了:“你想说他们都属于大眾情人那一款,人见人爱吗?”
&esp;&esp;我听说过很多传闻,严誉成辗转在不同的酒吧,夜店,高尔夫球场,他还开不同的车,和不同的人吃饭,带不同的人回家。他爱的人很多,爱他的人应该也不少,像他这样的人从不缺爱。
&esp;&esp;范范摇头,还在笑:“你没发现吗?每次严公子不说话,只注视着某个点的时候,身边的气氛就变了,变得很忧鬱。”她说,“他的眼神也忧鬱,像灰黑色的海,很深沉。”
&esp;&esp;我笑出来:“你别给他写诗了。”我闷了口酒,又舔了舔嘴唇,“等他抽菸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esp;&esp;范范歪着头看我:“抽菸就能快乐了?和打工赚钱一样快乐?”
&esp;&esp;我说:“躺着赚钱最快乐。”
&esp;&esp;范范牵起嘴角,往前倾了倾:“真的吗?你不用自己动的吗?”
&esp;&esp;我说:“可以动。”我说,“要加钱。”
&esp;&esp;范范哈哈笑,笑得肩膀直颤,边笑边朝我眨眼睛,吐舌头:“你简直是个黑洞!离你太近的人都会被一股神秘力量捲走,捲到另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再也找不到路,回不了正轨。”
&esp;&esp;我笑得更起劲了:“那你离我远点,别被带坏了。”
&esp;&esp;她笑着闷了半杯酒,擦擦嘴,说:“我们每个人不都是黑洞吗?快乐填不满我们,悲伤也填不满我们,爱更填不满我们!”
&esp;&esp;我从口袋里摸出菸盒,放在了桌上。范范的手伸过来,摩挲起烟盒上的图案,说:“为什么人的情绪好像都是一时的,都是一个点呢?高兴是一个点,鬱闷是一个点,这些点连起来,有上有下,起起伏伏,慢慢才变成一根线,变成一个人的经歷。可能是一天,一个星期,也可能是一个月,一年。”
&esp;&esp;我说:“可能因为大起大落的心情比较伤身体。”
&esp;&esp;“怎么会呢?”范范朝我举起酒杯,笑着说,“来,敬我们金刚不坏的身体!”
&esp;&esp;我和她碰了碰杯,也笑:“不要再看普拉斯了。”我说,“就算你有金刚不坏的身体,也没有金刚不坏的精神。”
&esp;&esp;范范笑得更开心了:“你怕我抑鬱?”
&esp;&esp;我喝光了杯里的酒,点头。前几天我才见过一个客人,他在市医院做心理医生,年纪不大,文质彬彬,一表人才,每个星期五都会去大学教书。我们做完,坐在床上抽菸的时候,他建议我有空去他办公室坐坐,和他说说话。我以为他想和我在办公室做,结果他只是觉得我需要接受他的帮助。下了床,我再没和他说话,也没去他的办公室找他。
&esp;&esp;我抬起眼睛看范范,她脸色緋红,已经在自娱自乐了。她拿着手机拍桌上的香薰蜡烛,鸡尾酒,我瞄着她,往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靠了靠。
&esp;&esp;严誉成咬着根香菸回来了。范范瞅着他,和我比了个眼神,贴在我耳边感叹:“哇塞,真的不像了。”
&esp;&esp;严誉成听见动静,一扭头,盯着我们问:“什么不像了?”
&esp;&esp;我点了根菸,说:“她说你像詹姆斯·迪恩。”
&esp;&esp;严誉成笑了两声,低下头吐烟雾,随即伸手一拨,说:“你也不差,让娜·莫罗。”
&esp;&esp;我被他们这一齣戏逗笑了,手指没夹稳香菸,抖落了一串菸灰,全都掉在了菸灰缸外面。我松了口气,看来我还能笑,我还是有能力笑一笑的,那我就没必要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和别人说太多话。
&esp;&esp;范范笑着指指严誉成,又指指自己:“你是美国帅哥,我是法国美女,那应然是谁呢?”
&esp;&esp;严誉成夹开香菸,弯起嘴角哼了声:“他就是他啊,还能是谁?”
&esp;&esp;我靠着墙抽菸,严誉成看了眼我的菸,又看我,我吐出个菸圈,也看他。视线相触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很深,很浓稠的灰色,竟然真的像一片海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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