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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胜胜摇头:“还有另一种可能。”他说,“他把自己给了一个人,完完整整,以后没有人分得到他了。”
&esp;&esp;我把菸头扔到地上,摸他的耳朵,头发,他拉住我的手,每根手指都是暖的,比我的嘴唇还要暖。我说:“很晚了,别说他了。”
&esp;&esp;我们在沙发上做了一回,后来靠着墙又做了一回。胜胜从后面干我,一下一下,力道不大,我看着猫王的海报,他的脸一直在我眼前摇晃,我的嘴唇时不时碰到猫王的眼睛,难免有些分心。好在胜胜做爱的时候只做爱,从来都不挑三拣四,他的控制慾也不像严誉成那么强,不会一边要求我做这做那,一边又不准我做这做那。但是我太清醒了,直到最后都没有高潮,一次都没有。事后我们坐在地上抽菸,抽去大半盒菸,胜胜睡着了,我拿过他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凌晨一点,我去了阳光酒店,一个客人在那里等我。我们只做了一次,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做完他就睡了。屋里没开空调,他的手臂横在我的胸口,热得我出了不少汗。我躺在床上抽菸,看灯,看天花板,还是很清醒,还是没有高潮。
&esp;&esp;我抓起手机看时间,两小时一到就下了床,穿衣服,穿裤子,临走的时候,我拿了床头柜上一隻没开封的安全套。
&esp;&esp;到了家,我倒头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人在床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摸摸头发,摸摸脸,又摸摸胳膊,摸摸腿,都挺正常的,不酸不痛,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我下了床,趿着拖鞋往外走,一下就找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esp;&esp;严誉成坐在沙发上,穿着格纹西装,披了件大衣,样式很復古,很英伦。他捧着一本商业杂志,封面上的男人也穿着一套西装,黄绿色的,剪裁有些奇怪,乍一眼看过去很容易串戏到谍战剧片场。
&esp;&esp;严誉成看到我,指指桌上的钥匙,先开口了:“昨天师傅给了把备用钥匙,忘给你了。”
&esp;&esp;我看看钥匙,看看他,他抬抬眉毛,翻着杂志,没有一点擅闯民宅的自觉,还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我怀疑他是不是公司经营不善,才整天游手好间,没什么事情好做,于是我问他:“你大早上不睡觉,就是来给别人送快递的吗?”
&esp;&esp;严誉成一愣,抬眼看着我:“谁像你一样一觉睡到中午十一点?”
&esp;&esp;我说:“我的生物鐘就是这样。”
&esp;&esp;严誉成合上杂志,放到一边,不看了。他皱着眉毛问我:“那你不能多出去晒晒太阳,努力调调你的生物鐘吗?”
&esp;&esp;我听笑了,严誉成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我笑着说:“你养过仓鼠吗?你知道强行调整仓鼠的生物鐘会怎么样吗?”
&esp;&esp;“仓鼠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肯定不会怎么样的。”严誉成哼了声,“你是人,你只会更健康,再也不用隔三差五进医院。”
&esp;&esp;我没话说了,他不仅擅长歪曲事实,他还知道怎么抬槓,他的技术是一流的。我认输,我走,我拿了套乾净的衣服去浴室,我刷牙,冲凉,擦头发,擦身体。我穿戴好,从浴室里出来,严誉成竟然还没走。
&esp;&esp;我说:“你怎么还不走?”
&esp;&esp;我不懂了:“你等我干什么?”
&esp;&esp;“医生不是让你多运动吗?”严誉成的手伸过来,抓了抓我的头发,我躲开他,拂了下他碰过的地方,他甩着手说,“你怎么不擦乾啊?你没有吹风机吗?”
&esp;&esp;我装作没听见,鑽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冰镇的可乐,打开来喝了两口,喉咙一下被刺激到了,打了个嗝。严誉成看着我,眉头更皱了:“你怎么一起床就喝可乐?还是冰的!”
&esp;&esp;我说:“可乐没有热的啊。”
&esp;&esp;“是可乐的问题吗?你不知道医生让你注意饮食吗?”
&esp;&esp;我揉揉脖子,继续喝可乐:“他们对谁都这么说。”
&esp;&esp;严誉成还在看我,眼睛瞪得更大,更圆了。他磨磨牙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强词夺理。”
&esp;&esp;我不置一词,喝光了整瓶可乐,站着打嗝。严誉成看着我,盯着我,目光深邃,好像从来没见过我一样。他那两颗黑眼珠一转不转,我被他看怕了,直往后站,挠着胳膊问他:“你今天不用上班?”
&esp;&esp;我本来还想问,公司是你家开的吗?结果喉咙一紧,没问出来。我想,还好没问出口,因为那公司真是他家开的。
&esp;&esp;“项目结束了,今天休假。”严誉成转着打火机和我说话,口吻阴阳怪气,“你又是为什么不上班?你也做项目了?”
&esp;&esp;我笑笑:“我也做项目啊,手,嘴,全套,你不是知道每个项目的价格吗?”
&esp;&esp;他不仅知道,他还体验过,他还付过钱。
&esp;&esp;严誉成听了,瞪我一眼,两手插进了口袋,说:“神经病!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esp;&esp;我收起他带来的备用钥匙,看着他,一时惊奇:“你等我不是为了做项目吗?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esp;&esp;很快我就明白了,他是来替医生监督我,强制我出门运动的。
&esp;&esp;十二点多,我们到了攀巖馆,场馆明亮开阔,没有别的人,空空荡荡,连走路都有回音。我进了更衣室,换上了严誉成给我准备的运动服,运动鞋,一个合身,一个合脚。我换衣服的时候,严誉成在我边上一个劲打量我,却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我抬头看他一眼,他也开始匆匆忙忙换衣服了。换好衣服,我和他走了出去,走到了攀巖墙下面。
&esp;&esp;我说:“太高了,我不想爬。”
&esp;&esp;我的声音变成回音,反覆说了好几次“不想爬,想爬,爬”,我捂住嘴巴,再度打了个嗝,吓的。
&esp;&esp;严誉成靠过来,伸手抓住了我的衣领,不让我临阵脱逃。他的手很大,手指几度摸到我的脖子,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挣开他,想躲,但是他和我说:“来都来了,衣服也换了,在这里傻站着干嘛?而且医生说你要多出门,多运动,那不是为你好吗?”
&esp;&esp;又来了。医生说的都是对的,是圣旨,是说一不二的真理,只有我干什么都是错的。我生病是错的,喝可乐是错的,不想运动是错的,就连毫无目标地生活也是错的。我是异端邪说,但他是拥护权威的正义之师,他永远可以正大光明地挤进我的生活,用他的立场纠正我,审判我。
&esp;&esp;我被拉到了攀巖墙的一边,我抬头望了眼,墙面上的巖点花花绿绿,五彩斑斕,一颗一颗地突出来,像密密麻麻的眼睛,正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问严誉成:“医生有没有建议你少说两句?”
&esp;&esp;严誉成抖抖肩膀,笑了:“住院的又不是我,缺乏运动的也不是我,你还想替医生堵住我的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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