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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开口了。善来心想,果然,还好没真撕破脸皮。“姐姐,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你是有诚心的人,我愿意相信你,你想怎么着?”女人终于又笑了,“妹妹,听你这意思,你是承认了?”“承认什么?”“你就是蓝云,是不是?”“是。”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是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眼下很需要钱。”女人听了,笑着摇了摇头,说:“不肯冒大风险的人,是赚不到什么大钱的,我给你机会,你不该躲避。”“姐姐,我不需要什么大钱。”“妹妹不要急着拒绝,先听我说……两个月前,有位富商巨贾从南边过来,在兴都很是搅弄了一番风云,名头叫得很响,我这样身家的人,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我真的对他很有兴趣,说得确切些,我对他的钱很有兴趣,听说这个人吃得脑满肠肥,要是离远了,鼻子眼睛全都看不见,但是他很,雅,古往今来的雅事他都做遍了,尤其爱挂画,但凡是名家,谁的东西他都有,只一个人除外,辜静斋……妹妹应该也知道这个人,咱们陛下的连襟,出身高贵,脾气不算好,也不爱往外送东西,那些得了他东西的,没有谁是缺钱的,就是缺,也不敢卖他给的东西啊!所以就是没有。”“但是那位有钱人出价十万两……”“妹妹,十万两……”“这就很值得人铤而走险了。”“妹妹,你帮个忙,替我仿一幅出来,只要你拿来,我立马给你五千两……往后就是出了事,也是我一个人担……”“但我觉得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辜静斋的画,我曾经也见过不少。”要答应吗?当然要。那是五千两,不是五百两,更不是五十两,是五千两……五千两,只要她守得住,后半辈子便可以衣食无忧。这是非常大的诱惑。不肯冒大风险的人,是赚不到大钱的。善来自信可以仿出一幅能够以假乱真的辜静斋来,她见过辜静斋的画,而且记得很清楚。的确是差不多的韵致。所以这胆壮心雄的东家才找上她。算她找对了人。是假的又怎样,只要和辜静斋一样好,凭什么不可以值十万两?豪迈气自心底油然而生。她难道就真的比人差了?她的技艺,可是人人都叹服的。这样想着,恨不得立刻回去,铺纸蘸墨,挥翰成风。一路大步流星,步履不停,回到住处时,细喘微微,面如海棠。刘悯早在她房里等她,见她这个样子,有些不高兴。“你到哪里去了?”“我出去裱画。”刘悯其实是知道的,因为早到紫榆家问过,答案使他很不高兴,所以他才这样明知故问。怎么就出去裱画了呢?就不能等他不在时再出去吗?两个人能待在一处的机会并不多,不应该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吗?为什么要出去?他是时时刻刻都想见到她的。毕竟他们都已经那样好了……想起那时候的情景,他的脸突然不可自抑地变得很红。他们简直已经做了夫妻。现在是不好,他处处受制于人,以后他是一定能自己做主的……等以后……他红着脸,正在想些什么,看着似乎是很开心如意,甚至满足。他是在想什么呢?善来这样问自己,心猛然颤了一下,不敢做任何猜想。老天待她实在残酷。她简直要哭出来了。不得不说一些别的话把这念头盖过去。“老爷原谅你了吗?”“我没见到人,她们说他病了,我过去的时候,他才睡下不久,所以我就没有去打扰他。”刘悯并不关心自己的父亲,尤其是眼下,他有很多的话想同他心爱的人讲。他一早就想和她说,可是她要他去道歉,他去了,回来却找不到她,他一直在这里等她,就是为了能尽早把这些讲给她听。他的两只手,握住了她的两只手。“再等我两年,我肯定能考到功名,你信我,肯定能的,我明天就回国子监,我以前还是太懒惰了,每天竟然要睡三个半时辰,明明三个时辰就够了……等有了功名,我就带你离开兴都,不拘去哪儿,只要咱们两个能在一起,就是天涯海角,我心里也愿意,到时候,我就娶你……再不叫别人欺负你……”“你信我。”三个字,他讲得很轻。善来却为此流下眼泪。她是信他的,信他的每一个字。他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她愿意相信他这些话,尽管她知道这只是他的异想天开。他们怎么会叫他到天涯海角去……她本打算一回来就作画的,可是没有。因为他明日就要走了。今日还余下多久呢?两个人坐在一起,握着手。善来忽然变得很善感,六七年前的事也拿出来说,讲她从清水镇到刘府,一路上都在害怕,怕到了陌生地方,遇着坏人,她担心得很有道理,果然是遇见了坏人,有个人好可恶,恶声恶气地讲了好些贬低她的话,她听了真是好委屈。刘悯听她这样添油加醋,忍不住笑,笑完了,为自己讨公道:“你真是胡说,我哪里恶声恶气?”善来扬了扬眉,“没有吗?”还是有的。那时候他被“小奶奶”三个字气到了,一见到她,就朝她撒气,对她横挑竖捡,还要给她改名字,云莺,什么烂名!真是蠢透了。倒也不算她冤枉他。他只好讨好地朝她笑,希望她大人不计小人过。他这个样子……善来叹了一口气。“这个人虽然可恶,却实在是个好人,他听完我的种种不如意之后,就要他的祖母放我回家去……那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好人。”刘悯也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他请祖母放她回家,他不需要一个“小奶奶”,她的父亲却需要一个女儿。要是那时候她真回家去了,他们如今会是怎样呢?他不免自私地想,还好祖母没有答应他。祖母是真的待他好。夜里,她还是要和他睡一起。他当然愿意,其实他也想,只是她到底是女孩子,他不好先开口,否则她以为她轻视她,可怎么办呢?这是他仅有的顾虑。就是别人都知道他们睡在了一起,他也不怕,因为他以后会带着她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去,那里不会有人说他们不相配,不会揣测她,贬低她……真好啊。好高兴,高兴到一点睡意也没有。也和白天的她一样,说起一些曾经的事,讲他每次收到信都非常开心,千里之外,有人在挂念他,有一回,信明明该到了,他却没收着,第二天过完了,信也还是没有来,他着了急了,就想着到外头去迎,结果才出门,就崴了脚……善来又去吻他。一直纠缠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身上覆了重汗。刘悯先停下的,他太难受了,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所以离开了她的身体。善来几乎全身赤裸,神色迷乱,而且困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离开。他湿润的手指一一自那些他在她身上弄出的青紫痕迹上抚过,带给她连绵的颤抖。他以为是自己过于孟浪,所以才伤了她,心中很是懊悔,满眼愧疚地看着她,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他给她穿衣裳,嗫嚅着说对不起。她不需要他的道歉,只是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呢?”他嘴里像是含了水,话讲得含含糊糊。但是善来一字不差地全都听明白了,他说的是,“这样不好,还要两年呢……要是有了孩子……太委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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