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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即为不见客。皇城司隶属天家,上秉陛下与长公主,若是关了门便意味着在查的是要案,除非陛下和长公主亲至,否则无论谁来都不见。
做完这些,沈琚转头看慕容晏,问她:“你如何想?”
“石术不知我们已寻出七具残尸,等到了乱坟岗,必叫他肝胆俱裂,倒是不怕从他嘴里问不出话来,只是看来,他应只知道些许事,而不完全知晓个中内情。”慕容晏抿了下唇,只觉得一阵齿冷,“原只是一个猜测,但从他们刚刚漏出来的,恐怕……恐怕他们不仅是行猎,更是在猎人以取乐。”
慕容晏只觉得心里坠坠发沉。
他们在京郊乱坟岗发现七具残尸的事并未透露任何风声,因而在这些人眼中,他们在查的,仍是鹿山官道发现的那一具无头尸。
昨日夜里,她偶然发现秦垣恺等人在济悯庄外狩猎时,不过只是大胆一猜,觉得他们与无头尸案有些牵连,可是今日一观,先是石术急不可耐地故意在一进皇城司就将那尸首之事和盘托出,意在揽下案责,同时提醒秦垣恺梁同方等人该如何说,后有秦垣恺和梁同方两人不断描补,哪怕漏洞百出也要强行圆话,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要瞒住的,是比这一具引发长公主震怒的残尸更加严重的事。
比如像她昨夜里猜测的那般,他们在京外狩猎的不是猎物,而是人。
再比如他们不仅仅是把人当做猎物取乐,更可能还不断地戏弄逗乐,残忍施虐。
梁同方在提起斩断四肢时的随意,和他那句差点就脱口承认地就在现场,已然让她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那人许是被捉住,被箭支穿透了一侧手臂钉在了地上或树上,逃脱不得,而后被砍断四肢,最终等这群公子哥终于玩腻了,才一刀看下头颅,给了他一个痛快。
这样想着,慕容晏觉得胃里阵阵翻腾。她强压下心头的这股恶心,对沈琚道:“然而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这是重罪,甚至会牵连宗族,若寻不到实证,恐怕他们并不会认……你们昨日,可有找到那个被他们追赶的人?”
沈琚摇了摇头:“昨日天色太晚,他们身份特殊,恐拖延太久生变,只得先行将他们都押回来。不过进宫之前,我以安排人将那道观和济悯庄守住了,若是那人出现在附近,必能被找见。”
慕容晏点点头,又说:“昨夜你说道观中已没有笼子,但留有印记,想必人是匆忙被运走的。济悯庄外的那处山林并不适宜打猎,或许他们会去那里,是因为那人本该在笼中,但是在运走的途中不知道怎么逃了出来——”
慕容晏一顿,平复了下心绪,继续道:“我昨日与娘亲大张旗鼓去济悯庄,原是想惊一惊京兆府的人,让他们露出破绽,带我们寻到流民们真正的去处,但恐怕无心插柳,惊了秦垣恺。他们怕我发现济悯庄与那道观互相连通的猫腻,这才匆匆将道观中的人转走,因为行事匆忙,所以让那人找住机会跑了出去,这才引得他们夜半在山中行猎,而后被我们撞见。”
沈琚道:“若如你所说,他们行事匆忙,必会留下不少印记,如今天色已明,被夜色掩盖的痕迹也该露出来了。探事司中有探哨极善寻迹,若真如你猜测,定能找到他们将人运往了何处。”
慕容晏一点头:“那我再……”
“你该去歇息了。”沈琚截断她的话头。
慕容晏一愣。她刚想拒绝,就听沈琚不容拒绝地沉声道:“人在皇城司押着,没人能将他们提走,探哨也不会立时就找到痕迹,你一夜未睡,又接连耗费心力从他们口中套话,如今也该休息了。”
“可工部的账册……”慕容晏还欲争辩,但沈琚却二话不说一步挡在他面前,低头对问她:“你是要自己去歇息,还是要我送你去歇息?”
慕容晏敏锐地听出“送”字的含义不是单纯的“送”那么简单,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讪讪道:“我自己走。”
沈琚点了下头,才又告诉她:“工部的账册查不出东西,梁维均能稳在工部这么多年,他能交出来的,一定都是没问题的。外人看来,总觉得工部是六部里除刑部外最没有油水的地方,但其实不然。工部要造什么,造价多少,找谁来造,由谁督办,由谁监察,用了多少材料,废料几何,废料流往何处,其中都有门道。梁维均在工部早就把上下都打点清楚了,他既然敢把账册都交出来,就说明这些东西都是平了账的,不会叫我们看出问题来。”
“那你为何还要……”
“他平账是他的事,我们却不能不查。”沈琚解释道,“何况,如此也能给他紧一紧弦。如果他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这一遭下来恐怕也要匆匆处理,匆忙,就会出乱子,与你前去济悯庄施粥是一个道理。”
说话间,沈琚再一次带慕容晏来到了那晚她看了一整夜卷宗的书房。
“你便歇在此处,若探事司寻到了什么踪迹,我来叫你。”
慕容晏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她在书房中的小榻上和衣而眠,睡得不太沉,但接了做了好几个梦。梦里她一会儿是追赶猎物的猎手,一会儿是被追赶的猎物,一会儿被人关在蒙着布的笼子里,一会儿被人蒙了头套不停推搡,最后当一支箭矢直直射向她时,慕容晏猛地睁开眼睛。
慕容晏回想刚才的梦境,先前那股被强压下的恶心又一次反了上来,直叫她遍体生寒。
而后,门忽然被敲响了。
慕容晏先是一惊,继而才回想起自己正在皇城司中,说是整个京中除皇宫外最安全的地方也不为过,这才匆匆站起身,一拉开门,便见沈琚站在门外,脸色不太好看。
慕容晏似有所感:“可是找见了?”
沈琚一点头:“找见了。”
慕容晏迟疑道:“可是那地方有什么……”
沈琚的嗓音格外的低沉:“是御兽园。”
正如慕容晏所想,探事司最善寻迹的探哨在道观外发现了新有的车辙印,那车辙因很是复杂,周围还伴有纷乱的马蹄和往不同方向去的印记,显然有人知晓他们有此手段,故意将车辙印踩乱。
探哨费了不少功夫才循出正确的那条,顺着那车辙印一路追踪,却不想追到了一个分外眼熟的地方。
正是为皇室秋猎豢养猎物、收养外邦使臣进贡异兽的皇家御兽园。
第15章无头尸案(15)铡刀
御兽园沾着一个“御”字,旧时和御花园一墙之隔,也曾是个风光的地方。
大雍朝初立时万邦来贺,进献奇珍异兽无数,太祖皇帝便下令在御花园中划出一半的场所,建了御兽园,以昭告天下大雍朝乃天命所归,万邦皆无不服。
然而时移世易,大雍根基稳固,外邦年年献宝,各式各样的异兽越来越多,“异”一多就成了“不异”,加之为每年秋猎时豢养的猎物,便显得越来越稀松平常。
待到前朝时,先帝常年未有子嗣,一朝王氏贵妃有孕,却因在御花园散步时闻得异兽味道,接连呕吐不止,胎像不稳,先帝便下令将御兽园迁去了京外。王贵妃那一胎到底没保住,御兽园也由此失了圣心。
因远离宫墙几十年,每年除秋猎外不得贵人记挂,常守在此地的便也是个不得脸的老太监。
老太监眼花耳背,在这里待了半辈子,早已没了年少时往宫中动一动的心气,整日窝在御兽园前头第一进辟给人住的小院里,平日里有来往的也不过只是几个每日应卯的驯兽师,因而一被皇城司堵了门,顿时吓得腿软,连站都站不起来,还不等人问话,就先倒豆子似的交待了起来。
秦垣恺等人是大约一个多月前找来此处的。
老太监久在御兽园,京中的勋贵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不认得脸,也不认得身份,只听秦垣恺说自己陛下的伴读,手中又有令牌为证,便听之任之,不敢得罪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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