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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不是。”沈琚一听“沈大人”三字赶忙道,“我就是想听听,换做是阿晏会怎么做,或许能反过来推敲为何凶手不这么做。”
慕容晏回他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随后道:“若我是长公主,想要除掉一个人,最简单的就是把人喊进宫中赐死,对外嘛,只要说他冒犯皇室就可以了。不过这样难免会引起文官非议,所以还有更简单的法子,就是不让他留京,然后在路上让他死于劫匪之手,这样还能顺便下令剿匪,一石二鸟。”
沈琚听罢,不由感叹:“殿下只许你参事,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慕容晏脸上却露出一丝怅然:“秦垣恺制成的那成堆的白玉樽,李铁锁老宅院中埋着的那些尸骨,还有方蕊和那些像她一样被换走了名字消失不见的姑娘,还有崔琳歌……钧之,这一年来,我见得最多的,就是如何让人消失得悄无声息。”
沈琚看着她的表情,眼中带起了几分心疼。但尚不等他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慕容晏已然收整好表情,拐回了话题:“常人若犯下命案,定会想尽法子毁尸灭迹,叫死者被发现得越晚越好,最好是永远都无人发现,但杀害魏镜台之人却恰恰相反,他不掩不藏,故意赶在使者来赐菜之前,而且还恰好,今天的官驿格外的热闹,就好像他……生怕没有人发现魏镜台的死一样。”
沈琚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接着她的意思说了下去:“而想叫人注意到他的死,是因为他的死讯可以给某些人传递出特定的消息,或是警告震慑,或是提醒暗示,再或者是希望有人深挖他的死因,从而挖出些有人极力想要掩藏或是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所以你是觉得,他的死与长公主特地叫皇城司前去接应的缘由有关?”
慕容晏点了下头:“就算不是直接的缘由,也有间接的缘由。不然他一介通判,何至于出动皇城司最精锐的队伍,结果就只为了带一句话的。”
“我向殿下复命后,她并没有什么反应,不过……”沈琚停顿片刻,运了一口气,“我觉得,那时的殿下,似是有些失望。”
“失望……”慕容晏喃喃道,“治下平顺,政事昌明,难道不好吗,为何殿下反倒失望了?总不能是殿下希望越州乱起来吧……”
眼见她的思绪越走越远,沈琚出言扯回她的神思:“好了,多想无益,先专注眼前的事,到时一切自有分晓。”
两人并肩走进官驿,径直往魏镜台所在的院中去。
这官驿本就是长公主在定下外州府官员入京述职的规矩后改建的,平常不住闲人,只在有官员来时接驾,若无官员入京时便一直空置着。而外州府官员中,一地的知州和通判算是高官,故而魏镜台被安排在比较靠内的院落,院子大些,环境也更清幽。
官驿中的驿吏领路,两人沿着回廊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已能听见妇人的哭嚎。驿吏见怪不怪,将两人领到院门口后,伴着断续有秩的哭嚎声,面无表情地问二位大人还有何吩咐。
沈琚便说叫他誊抄一份入住在此的官员及其家眷随从的名册,以及今晚来过的包括诸位官员和他们随侍在内的所有人的到访记录拿予他们。
驿吏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了。
而就在他交待驿吏的这阵功夫,慕容晏站在院外,快速地扫了一眼内里的情状。
院中主要分了三路人。
第一路,是拦在门外的魏镜台夫人和随从,隔得远,她看不见那夫人脸上到底有没有眼泪,但她哭嚎的声音道是毫不收敛,恨不能把天喊破似的,仿佛只要声量足够大,这件事就能这么过去了。
第二路,是站在左侧的周旸等皇城司校尉,以及看穿着明显是宫中太监的赐菜使者和大内禁军。
而第三路,则是今晚或应该或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朝中官员。
这群人站在右边一列,和周旸等人对立,她一眼就看见蒯正站在最头上,气势汹汹,汪缜和陈元站在他身侧稍靠后的地方,而江斫则站得远些,若有似无地拉开了点距离。她没看见老太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受不了这厢吵闹去旁处躲清静了。还有几位她也不认得,但看衣着打扮,该是这官驿里的其他住客,那些与魏镜台一道在邢县被接应到的外州府入京述职的官员。
除此以外,还叫她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凤梧六公子之首的江从鸢。
许是因为被人害过一次,江从鸢敏锐得很,慕容晏的目光刚落在他身上,他就似有所觉地望了过来,而后面露惊喜之色,一边高喊一边疾步向他们奔来:“慕容司直?!你来得正好!快,快,这里出命案啦!”
眼见他走到近前,伸出手就要拉扯她的胳膊,慕容晏尚来不及回应,只觉得一个晃眼便见刚刚还在身侧的沈琚半步上前,挡住了江从鸢的身影。
“江公子怎么在这?”沈琚沉声问道。
“兄长进宫赴宴去了,我一个人无趣,就同皮修来探望他的本家族叔。哦,就是江南来的那位知州皮大人。喏,就在那。”江从鸢朝皮大人和皮修站着的地方扬了扬下巴。
慕容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冷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少年。
皮修是凤梧六公子之中最年轻的那个,当时之所以能及时从红袖招的船上扣下姜溥,还要多亏他对红袖招以及姜溥做派的厌恶。
望月湖上的事过后,姜溥被押,慕容晏听闻除江从鸢外的其余几人都离开了京城,没想到这位皮修皮公子竟也还留着。
“正好,”沈琚又道,“劳烦江公子说一下,案发时你在何处,在做什么,有何人为证?”
“宫中来使赐菜,我和皮修一道随着皮大人去接应,只是左等右等,等不来魏大人。来使除了官驿还有旁的府邸要去,等得不耐,皮大人见状便叫身边随从去喊,随从却说院中无人应。来使生了气,觉得魏大人摆谱,便说要亲自去请魏大人,我们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院中无人应?”慕容晏立刻捕捉到他话中值得在意的地方,“也就是说,那位魏夫人之前不在院里,院中也没有其他伺候的人了?”
“是啊!”江从鸢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掌,“没错,她不在!是等大家发现魏大人死了闹哄哄了好一阵,她才来的!”
这样一说,江从鸢顿时像发现了什么惊天隐秘似的,看着慕容晏兴奋道:“望月湖上闹一遭后,我叫兄长给我拿了断案的书来看,我记得其中有一本就写着,已婚配者,其之配偶当为疑者之首,莫不是魏大人之死就是这魏夫人做的!她杀了魏大人,躲去旁处,等人发现了再出来哀哭,故作无辜之态——”
慕容晏听着,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凤梧六公子之首,栖学书院最负盛名的学生,见过他文章的人,无不称赞其惊才绝艳,文采斐然。
可她怎么觉得,这人其实有些傻呢。
第102章业镜台(13)
眼瞧着江从鸢越说越远,神情激动,俨然是一副已经认定了真凶就是魏镜台夫人的模样,沈琚不得不打断他,告诉他皇城司不能只凭猜测拿人,需要有实证才好。
没想到江从鸢一听,脸色当即委顿下来,支吾片刻,才小声道:“你们皇城司……不一直都是想拿什么人就拿什么人的吗……”
沈琚喉头一哽。
他不便解释,也解释不清。
皇城司乃天家亲卫,忠于皇权,所行所效端看掌权之人如何行事。在他之前的上一任监察姓王,是先帝爷刚即位时提拔上来的,乃先帝爷嫡母端敬皇后王氏家中子侄。
这位王监察在这皇城司统领的位置上坐了整整三十六个年头,直到去岁一天夜里吃多了烈酒突发恶疾倒在了一处小巷里,第二天早上浑身上下都如石头一般僵硬了才叫人发现,这才空出了缺来,有了沈琚入京得封皇城司监察的事。
领了皇城司监察的职缺,沈琚自然要对上一任监察做个详尽调查,不查不知道,一查着实让他一惊。
先帝爷母亲早亡,母家无力,幸得端敬皇后照拂才得以在这深宫中长大成人,故爱屋及乌,对这位王监察给足了信任,连带着皇城司也跟着鸡犬升天,权柄甚重;先帝爷晚年信奉仙道,不理朝政,皇城司在王监察手里更是无人辖制,连先太后和长公主都要给王监察几分薄面,皇城司自然行事愈发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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