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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官驿之中。
慕容晏站在关押魏夫人王氏的柴房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明白刑部为何在此时突然对她发难,她心知自己绝没有做下刑部指控的那些事,可是她问心无愧,却也深知,官场之上,只自己问心无愧,一点用也没有。
彼时一个小小的王添都能给她泼一身脏水,如今是刑部带头发难,她想脱身,只怕要脱一层皮。
可是刑部为何要在此时发难?
她能想到的便唯有眼前这一桩案子、这一件事——魏镜台的死。
她想,虽然长公主叫他们不要声张,不把此事透出去,可是她和沈琚昨天忽然离开中秋宴,肯定有人注意到了,但凡关注着些,知道二人都彻夜未归家,便能猜到应是出了事,皇城司和禁军到底人多,行迹难以彻底掩藏,若是再心细些,不难推出是昨夜官驿出了事。
若有人早知魏镜台要死、会死,定能发现这些端倪。
所以,才会有刑部突然发难——无论刑部是主谋,还是被人做了局推到这一步——显而易见的,有人不希望她查出魏镜台之死的真相。
所以此时,她能推出来的越多,就越有和对方对弈的筹码。
她没有时间破解密室之谜,何况那密室若如她推断的那般是为了让人发现魏镜台的死招来皇城司而非掩藏踪迹,那么就算破解了谜题,也未必能找出凶嫌。
而此时她亦没有时间再去问询昨日在这里的所有人,挨个推敲,
原本她叫饮秋来,是想从饮秋口中多了解几分陈良雪,而后用陈良雪做突破口,毕竟魏夫人口中的陈良雪对魏镜台十分了解,兴许能知道是谁想让魏镜台死。
可饮秋现在还没到,而她也没时间再等。
那么她唯一能问的人,便只有柴房中的这一位了。
慕容晏压下心中焦灼,摆出一副平静面庞,屏退守在门口的两名校尉,让他们站在远处,不听见她呼喊,不可上前,随后打开柴房的门,走了进去。
王氏听见她的动静,头也未抬,只是道:“过来扶我一把,坐久了,腿麻。”
慕容晏听到她这么说,眉毛微抬,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魏夫人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
王氏偏过头,斜着眼睛看慕容晏,下巴轻抬:“你不是来放我的吗?我说了,那贱人要是真的告诉你了,我还敬她是个人物。怎么,她跟你说了吗?”
“我没问她。”慕容晏唇角一扬,笑出了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我原也没打算问她,不过看你这自以为是的样子倒是有意思的很。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在我面前拿腔拿势,想着马上就能离开这鬼地方,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爽快?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魏夫人面色一变,狰狞道:“慕容晏,你敢耍我?!我就知道,就是你,就是你们,是你们故意害死我的夫君,如今还想要来害我!你和那贱人,里应外合,蛇鼠一窝,你等着,平国公府和平越郡王府,都不会放过你!”
“哈。”慕容晏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平国公府,平越郡王府……可他们真的认识你吗?”
提起这一茬,魏夫人高仰起头,脊背挺得笔直,一副绝不可输人的模样,语气傲然中夹杂着熊熊怒火:“我乃平越郡王二世孙,平国公的堂孙女,他们如何不认得?!”
“是吗。”慕容晏随意点了下头,旋即话锋一转,“且不说平国公和平越郡王远在越州,便是去信来回也要一月,我无可查证,又如何知道,你王英当真是平越郡王世系?”
“越州通判魏镜台,妻王氏,名英,越州府城人士。负责科举选拔的礼部,负责官员任免的吏部,还有皇城司,从魏镜台参加科举起,到他为官十载,再到昨日他身死,这期间留下的所有案卷、文书里,可没有一个字写着,你王英,出身越州王氏。”
听到这句话,魏夫人王氏——王英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
她当然知道这些文书案卷里写了什么。
这一刻,王英蓦然回想起那早被她忘到脑后的越州王氏家训。
那家训挂在每一家每一院的堂屋正中央,不知挂了多久,总之从她有记忆起就在那里,时刻在那里,家中人来来回回,谁都知道那里挂着什么,因此鲜有人会抬头看一眼。
那家训唯有两个字,不显。
不显,便是不贪权,不贪名。每逢家宴开宴前,祖父总会耳提面命一番,告诫他们,做人最忌贪心,有道是过犹不及,贪恋太过,便会引来注目,功高震主惹猜忌,声名过旺终凋零,不显,才能细水长流。
不显。
她本就不叫王英,所以那一应造册上,她作为越州新任通判的续弦夫人王英,不显越州王氏之名。
慕容晏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色,知道自己这一局找对了方向,趁着她心神不宁,难以细思之际,乘胜追击:“你说你是平越郡王二世孙,平越郡王也算是皇亲国戚,一应宗族亲眷皆有宗正院造册,你说,我现在去宗正院的话,可否能找到你王英的名字?”
自然是不能。不仅不能,若皇城司去信越州询问,越州王氏也绝不会认。
王英身形再难支应,左右晃动,摇摇欲坠。
“冒充皇亲国戚,王英,你有几个脑袋可掉?”
“你到底是何人,出身何处,又为何说你故意让魏镜台和陈良雪捅了彼此一刀,魏镜台之死你又做过什么,为何昨日他身死时你不在院中甚至没有留下一人,还不从实招来!”
第116章业镜台(27)
她本名王娇莺。
越州王氏是一个和其他豪门望族不那么一样的宗族。
王娇莺自小便常能从与她交好的其他宗族闺秀口中听见,哪怕走出大门外大家是同一家人,回来关起各家院门,便会算计这个计较那个,算计自家拿得够不够多,还如何能拿得更多些,计较别家拿了多少,比自家多还是少,有没有占到自家的便宜。
利字当头,总是会有闹矛盾的时候,哪怕一姓一族,该算清楚的也要算清楚。要不然,何必有本家外家、主支旁支、近亲远房的区别?
但王家从来没有这样的纷争。
越州王氏是一个巨大的宗族,从端敬皇后的父亲老平国公那一辈开始,只要是老平国公点头记上族谱的、直属于平国公府和平越郡王这两支的,便都是越州王氏的本家。
本家之中,没有妻妾之分,只要进了门,都是平妻;诞下的子嗣亦没有嫡庶之分,都是王家子孙;没有你家我家,无论是几房的孩子,只要上了族谱就是同辈人,同辈依照年龄大小男女分别序齿。
她的父亲是平越郡王的第七子,母亲是父亲的二夫人,她在家中行十七,是她父亲的第四个孩子,上头有大夫人生的两个姐姐一个兄长,下头有大夫人生的一个妹妹,母亲所出的弟妹二人,还有父亲的三夫人生下的一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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