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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忱推着周旸凑到近前,往里一瞧,顿时发出一声惊天的感慨:“我去!天老爷!”
慕容晏看了沈琚一眼:“监察大人谬赞了。”旋即又转头看向王天成,“王二公子可要来瞧瞧?”
王天成低哼一声,偏过了头。
慕容晏又看向那位咄咄逼人的王氏子孙:“这位王家公孙呢?你可也要来瞧瞧?”
事到如今,两边已是彻底撕破脸皮,那王氏子孙到底更年轻,克制情绪的功夫尚未修炼到家,一张脸青黑交加。
慕容晏故意追问道:“怎的不回话?不看了?刚不是还喊着这尸首被皇城司掉包了吗?你不来确认一下躺在这里的到底是不是你大伯吗?”
人仍是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慕容晏点了下头:“那我就当你是认可这尸首确是你大伯平越郡王王天恩无误了。”
言毕,她调转目光看向了上首的王启德。
“那不知平国公呢?平国公可要看一眼你这上天恩典的长子最后是何等死状?”
王启德只是望着她,眼下微微抽动几分。
“好。”慕容晏点了下头,转身冲下方高声道,“大家可都瞧清楚了,不是我没问,而是没人质疑,说明这台上的诸位都认同这棺材里装着的就是平越郡王王天恩的尸首。”
她说着又探头往那棺材里看了一眼,摇头叹息。
“可怜郡王爷一心为民,到头来却落得个面目全非的下场,当真歹毒。”
王天恩的面容已经开始腐烂,可上下两半张脸腐烂的程度却是截然不同。
上半张脸闭着眼,皮肤有些凹凸不平,但仍能看出眉目模样。
然而从鼻子以下开始,却像是换了张脸。下颌两侧留有清晰的紫黑色掌印,是被人捏住下巴所致,口唇周围为数不多还能看出的皮肤皆是溃烂皱缩,口唇大张,齿骨暴露,血肉模糊,更有无数死去的蛆虫粘连于伤口血肉之上。
哪怕她不通医理和仵作技法,也没用银针试过,都能看出王天恩临死前定然被人灌了毒。
慕容晏转身看向沈琚。
沈琚当即意会,下令把王天恩的尸首从棺材中起出来,叫徐观上来当众一验。
人群又俱是一片哗然。
而台上听到这话,更是乱做一团,有些人不知是否因“验尸”二字联想到了什么可怖画面,才从闻到尸臭的恶心感中缓过劲来,听到这话又是一阵作呕,有些承受不住的公子小姐们已然哭闹起来,说什么都要走,决计不肯留在这里看这血腥场面。
吵闹嘈杂间,唯有那牙商家的儿媳白着一张脸又一次站了出来:“大人明鉴,验尸这等血腥污秽之事非常人所能忍受,当众验尸,甚是不妥。何况大人也说,郡王爷遇害乃为民请命所致,可曝尸于露天之下,再将其开膛破肚,自古以来都是用来惩戒恶人以儆效尤的恶罚,若大人所言为真,那就更不该当众验尸了。”
她说话时,身边就有人呕吐不止,正是她的丈夫,那牙商的小儿子。
她一出口,便接连有宾客跟着应和,有说自己不忍见此场面,请求暂避的,有说郡王爷已经死了,不要再打搅他的,还有劝她大家同朝为官又都是皇亲国戚,何必让外人看笑话,不如关起门来坐下商议此事的,不必闹到这般不愉快的。
可无论话是怎么说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没有再看平国公,只是劝着慕容晏,或请昭国公劝劝夫人的。
沈琚却只道:“此处没有昭国公和昭国公夫人,只有皇城司监察和皇城司参事。”
说话的人碰了个软钉子也顾不上尴尬,立刻从善如流地请监察大人劝劝参事大人。
却听陶之行忽而一声冷笑:“哼,一群软骨头。你们这时候讨好他们有什么用?”
场面登时一静。
只见陶之行忽的一下站起身,他身旁,那牙商儿媳没料到他这举动,怔愣片刻连忙去拉他的衣袖:“舅舅……”
陶之行一个甩手将她掀翻在地:“别叫我舅舅,我没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外甥女!还有你娘也一样!”
他说着看向那盐商夫人,盐商夫人不敢对视,移开了眼。
陶之行讥讽道:“你们以为跟他们示好能有用?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们?别忘了你们都做过什么!西去塔外鬼林中,昌隆通宝赈灾银,人人都有份!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王家倒了谁都别想落得好!”
他说着,猛地打了一个呼哨,高喊道:“只要他们走不出越州,咱们还能继续过咱们的日子,你们也不是没打过猎杀过人,皇城司又如何,咱们一起上,叫他们有来无回!”
随着话音落下,人群中忽而从四面八方蹿出了一群身手矫健的练家子,三两步跨上了台子,从腰间抽出长刀。陶之行手臂一撑面前桌案跳了出来,桌案上的瓜果茶具被他长腿一扫,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这接二连三地碎裂声叫下方被这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围观百姓们骤然回神,意识到可能要见血,纷纷向外涌去。
皇城司校尉与府兵们同这些蹿出来的人缠斗在了一起,台上的宾客们彻底大乱,王天成更是左支右绌,却不慎被陶之行的人砍了一刀,痛得大叫。
沈琚条件反射地揽住慕容晏的腰,翻身一带,将她带下了木台,护在台子与上台台阶的拐角处。
而同一时间,王启德也在木棚和桌椅的遮掩下被王管家和陶之行护着从另一侧往台下去。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慕容晏一眼,恰巧慕容晏也望向了他的方向,两人的眼神撞在了一处。
“王启德!”她猛拍沈琚胸口道,“他要逃!”
“阿晏放心。”沈琚宽慰道,“我们是与大哥和他那二百精兵一道入的城,现下明珠带了三十人去平国公府与爹娘汇合,把还在国公府的人都看管起来,我们进来的那道门,祖母和大哥带着二十人与薛鸾的人一起守,其余三道城门各有五十人看守,绝不会叫他们逃脱。”
慕容晏先是松了口气,复又追问道:“他们到了?可越州边界不是封了吗,他们是如何进来的?”
“这些驻兵虽听王家的命,但到底还是士兵,听军令而非政令。薛鸾带了圣旨现身,他们认清王家大势已去,没必要再听令于王氏,所以就放行了。”
慕容晏点点头:“原来如此……哎呀。”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先前拿着的“罪证”已在混乱中落了一地。
她俯身想捡,沈琚快她一步,弯腰把这些纸页捡了起来:“这是什么?”
“王家人想扣我顶办冤假错案的帽子,我不得已,只好拿出罪证道明真相同他们撕破脸了。”慕容晏后知后觉自己似是又赌了一把全然没有八成胜算的,连忙补道,“我是信你一定能及时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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