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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昶观复心头一喜,只当她是舍不得自己:“往年短则一个半月,至多也不会超过两月。只是如今战事将起,父亲此行怕是要多费些周折威慑游说。”
&esp;&esp;见方今禾轻轻蹙眉,他忙将她的手心贴在脸上不住轻蹭:“你放心,我们一定平安回来。”
&esp;&esp;“姑爷?”瑞珠在门外催促。
&esp;&esp;“来了。”昶观复不错眼地盯着方今禾看了半晌,似要将她的眉眼牢牢刻进心里。
&esp;&esp;在恼人的催促声中,他终于挪步,可挪了寸许,又折返回来,俯身在方今禾额角落下一吻。他每每亲吻此处,都带着无比的珍视与怜惜:
&esp;&esp;“南海的生肌粉果然灵验,用了近两年,瘢痕几乎寻不见了。”
&esp;&esp;
&esp;&esp;马车驶出三里之外,在视野中缩作黄豆大小,昶观复仍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奋力朝方今禾挥着手。
&esp;&esp;后者静立阶前,轻轻摆手回应。明知对方早已看不清,嘴角那抹温婉的弧度始终不曾落下。
&esp;&esp;直至车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王管家上前轻声劝慰:
&esp;&esp;“少夫人,晨间风大,且先回府吧。依照往年惯例,快则四五十日,慢也不过两月余,老爷和少爷便回来了。”
&esp;&esp;方今禾微微颔首。转身跨入门槛的刹那,脸上笑意尽数褪去,只余眼底一片霜雪般的平静。
&esp;&esp;时至今日,无论昶观复待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会将自己的计划进行下去。
&esp;&esp;当年禁军破府抄家,她未及见娘亲和弟弟最后一面,便被教养嬷嬷强拖进了密道。此后十年颠沛流离、忍辱偷生,支撑她苟活至今的不过“真相”二字。
&esp;&esp;父亲一生刚烈忠直,赤胆可昭日月,怎会叛国?蒙此奇冤,定是遭人构陷。
&esp;&esp;然而,随着这些年暗中查访的线索逐渐拼合,一个荒诞到令她浑身发冷的猜想,日益浮出水面——
&esp;&esp;她隐隐感到,当年的惨案或许是陇轩帝亲手布下的死局,而身为父亲副将的昶君实,极有可能就是那把执行杀戮的屠刀。
&esp;&esp;杨既白从案牍库带出的卷宗里,对“无尚大将军”一案的记载存有几处疑点:
&esp;&esp;其一,卷宗写明柔然于绥幽九年春递降书,而大将军私通柔然的书信却落款于同年夏。既已签下和平条款,柔然何必再冒险联络敌将?
&esp;&esp;民间广为流传的说法是,早在战时,大将军便与柔然暗通款曲,所谓“归降”不过是二者上演的一出双簧——柔然假意臣服,以助大将军蓄势逼宫。
&esp;&esp;如今柔然已灭国十余载,当年那纸和约的真伪,早已死无对证。
&esp;&esp;其二,卷宗记载无尚大将军班师回朝前夕,曾遣亲兵向柔然可汗送出一封亲笔密信。信纸用的是军中特供的桑皮纸,文末赫然钤着大将军的私印。
&esp;&esp;然大将军于狱中供称,那方私印早在两国开战前半年便已遗失,且已呈文报备兵部。
&esp;&esp;更为蹊跷的是,那名被当场擒获的“通敌信使”,竟在押解入京当夜自牢中离奇消失,至今下落不明。
&esp;&esp;其三,依《魏陇律》,凡涉重罪,必得“人证物证俱在”方可定谳。当年大理寺卿也一度以缺少人证为由,三次驳回刑部的结案呈请。
&esp;&esp;然彼时登基不过数日的陇轩帝,却以“物证确凿,人证恐已遭灭口”为由,强压大理寺草草结案。
&esp;&esp;后又搬出告慰被逼宫致死的先帝亡灵之名,不足一月,便将大将军九族尽数诛绝。
&esp;&esp;卷宗内有关那名关键人证的记载不过寥寥数笔:只知是个祖籍晋州的王姓男子,当年三十有二。
&esp;&esp;莫说此人生死成谜,纵是还活着,仅凭这些信息想将人寻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esp;&esp;眼下她能追查的线索唯有两条:父亲那方私印的下落,以及最有可能用桑皮纸伪造父亲笔迹之人。
&esp;&esp;根据这两点,嫌疑最大的便是穆文斌与昶君实——
&esp;&esp;此二人身为父亲的左右副将,不仅与父亲关系亲密,最有机会接触私印,更可凭副帅之权假传军令、截留文书……
&esp;&esp;三年前,她自杨既白处得到线索后,便借死遁孤身潜入塞北。在边城最大的青楼设计与昶观复“偶遇”,此后步步为营,终将其引诱至今日这般局面。
&esp;&esp;然而,昶君实行事十分谨慎。蛰伏两年,除却在昶观复书房见过军用桑皮纸外,她并未找到实质性的证据。
&esp;&esp;可某种直觉,却在与这对父子日复一日的周旋中变得愈加强烈。她对昶君实的猜忌,也在意外撞破突厥人的密道后,达到了顶峰。
&esp;&esp;进展虽慢,一切倒也尚在掌控之中——她只待与昶观复成亲后,名正言顺进入昶府,再伺机找出昶君实构陷父亲的铁证。
&esp;&esp;只她万万没料到,昭诀竟会在此时调任朔方军统帅。十三年过去,那个曾蜷在她怀里啼哭的幼弟,竟坐上了父亲当年的位置。
&esp;&esp;同样是临危受命、皇帝钦点,在同一片疆土上抗击北蛮,一样在昶君实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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