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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棠买给他一条金色绣比翼鸟的喉纱,绸缎质地,摸上去丝滑柔顺,戴上去却轻飘飘的,很没有安全感。
总觉得似乎下一秒就会滑落,让人看见。
阿塔里背着人系了喉纱,戴上斗笠,终于不会一眼被人看出来是外族郎君。
三日后,初冬小雪降临,一行人回到了京师。
顾棠让风寒澈带着阿塔里回府,将人送到林青禾手里,却没来得及多交代,而是立即亲自带伤势恢复了一些的康王面圣。
麒麟卫的校尉击海碎前来迎接,陪同两人一起入宫。
跨入太极殿,顾棠一眼见到圣人的白又多了一些,似乎短短一个秋天,便将她催老了数岁。
皇帝抬起头,先是看向萧延徽,见她伤的不轻,但命还在,终于卸下心头一块大石,随后,她又缓缓看向顾棠。
顾棠拱手行礼:“臣虽愚钝,还算不辱使命。”
这句话打破了圣人多日来的沉重忧虑。
“你做的很好。”皇帝道,“这么多年来,未有如你一般的朝臣,这样令朕喜欢。”
顾棠正要高高兴兴地邀功,萧丹熙忽道:“顾二,你先下去,朕有话跟康王说。”
后半句简直有点咬牙切齿了。
顾棠立马告退,干脆利落地给她们母女让出场地。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萧延徽猛地扯了她一下,眼神里写着“你居然不跟我同甘共苦”。
顾棠看着她微微一笑。
然后用两根手指轻轻将对方的手从衣服上拉下来,松开指尖放回去,拍了拍她的手背,退出太极殿。
她才刚离开,里面便传来惊天动地的怒吼:
“萧延徽,你是不是以为朕管教不了你了!你这个混帐东西——”
一时间,大宫令急忙上前拦阻的求饶声,宫侍哗啦啦跪地磕头声,还有某人硬着骨头犟嘴解释的声音响成一团。
热闹啊。
真是太热闹啦!
顾棠很久没这么舒心过了。里面皇帝老娘教训闺女,把金龙鞭抽的虎虎生风。深宫大内呜嗷喊叫、惊天动地,她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踏着初雪往外走。
因为心情太好,她这回也没有换轿,就这么散漫地步行出宫。
就是如此凑巧,她慢吞吞地散步,撞见另一架离宫的软轿。
轿子从后面追上来,四面绘着银丝莲花,顾棠才感觉眼熟,就见到一只冷白的手掀开帘子,披着雪白貂绒披风的王别弦走了出来。
初雪飞扬,坠进他乌黑的间,衬着郎君清艳脱俗、俊雅出尘的面庞。
阿弦……
顾棠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一下。
他居然还没有离京,难道琅琊郡王是想让他在京中完婚么?
越是这样的人家结亲,流程便走得越复杂。他是郡王的长公子,议亲慢慢选个一两年也不为过。
王别弦身边除了四五个跟着他的小郎,还有一名明显年长的教养阿叔,紧跟在他身后。
“二姐姐出宫么?”他轻声道,“我也正要出宫探望七表哥。”
顾棠其实也想着去三泉宫。
她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两人顺路。对方年纪正当婚嫁,她理应避嫌,这么微一迟疑,王别弦便又道:
“我自小跟二姐姐一起长大,以姐弟相称,现下几年不见,你却避我如蛇蝎……念在两家长辈的情分上,见了面,好歹跟我说说话。”
他垂下眼,纤长的睫羽落了几点薄薄的雪晶。脸颊和鼻尖冻的微红,像是若被拒绝,立马便会从那双清冷的眸里滴下眼泪。
他既这么说,顾棠再推辞反而令人生疑。过度的疏远就是心里有鬼。她只好道:“何出此言?还说的这样可怜。我陪你过去就是。”
王别弦抬起眼看她,点了点头,这才回到轿子里。
钻回轿内,他禁不住悄悄将侧面的小帘子挑上去,一丝冷风渗进来,王别弦也不觉得冷,从缝隙里看他的二姐姐。
她才从边关赶回,细腻的肌肤粗糙了些,神采却更胜往昔。似乎是匆促面圣、没有换翰林院的学士公服,简衫素簪,却恍惚间比起宴会上那一面更觉丰神秀骨、湛然隽爽。
也不知道二姐姐在外面吃什么、睡得怎么样?
她昔年一丁点儿苦都受不了,手上破个皮就逗弄他说疼的要死了,哄他给吹吹痛处、笑语嫣然地说他一吹就不疼了。王别弦每每又羞又急,恼她总没分寸,又怕她真的不舒服。
跟这样的人一起长大,有过婚约,又怎么能相看得了其他人?这些时日母亲带他参加京中宴会,见了不少青年才俊,娘子们固然好,可他心里总是很难受。
就在他微微失神时,跟着他的教养阿叔上前几步,挡住了王别弦在缝隙中悄然偷看的视线。他慌张地撩下帘子,听到轿子外的阿叔低声道:“公子,你该谨记《男训》才是,虽说彼此有些旧谊,可毕竟年岁大了,女男之防,不可不守。”
王别弦攥着衣袖:“是,我知道了,阿叔。”
顾棠抽到“神静骨清”这个技能后,五感乎寻常的敏锐,她完全能听到两人的悄悄话,只是又装聋作哑,假装没现罢了。
三泉宫紧挨着皇宫大内,出了西侧宫门便是。顾棠跟王别弦一同拜访,本想着让他们两个儿郎家先说完了内宅私话,再跟萧涟说说政事——没想到萧涟将两人一起请了进来。
有王别弦在,顾棠便在屏风外就座,随手捧起茶喝。
王别弦坐在萧涟身边,一身雪色绣银花暗纹的衣裳,清雅动人。他落座后还未开口,便忽然现萧涟头上那支桃花簪子。
这支桃花木簪……王别弦脑海中错乱一瞬,想起花藤遍布的篱墙下,他被二姐姐搂在怀中亲吻时,她上这支木簪便在他迷离的眼眸前晃动,木头淡淡的檀香气渗入骨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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