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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中腾得一下升起来一股邪火,喉咙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嘴唇黏在一起,张开的时候,有一层薄薄的皮被撕开了,咸咸的,腥腥的。
而这痛苦又让我清醒了些,我仿佛真正睁开了眼睛。
屋里很暗,那盏橘黄色的小夜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薄薄的,白白的,落在那浅灰色的床单上,落在那揉成一团的被子上,落在那空空的、皱巴巴的枕头上。
刘燕确实不在。
那枕头还留着压下去的凹痕,那被窝里还有她的温度,可人不在。
我的手一点点伸过去,摸到那凹痕,那温度还在,温温的,像她刚起身不久。
我想撑起身子,想叫她的名字,可喉咙太干了,那声音挤不出来,只在嗓子里咕噜了一声,像什么东西咽下去了,又没咽下去。
我想下床,可那身子不听使唤了。
那骨头像被人抽走了,那肌肉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那眼皮沉,那四肢沉,那整个身子沉得像灌了铅,陷在那床垫里,起不来。
我无法确定现下听到看到的一切是不是梦,或者那是梦魇,半梦半醒之间的梦魇——脑子醒了一半,身子还在睡。
我挣扎了一下,动不了;又挣扎了一下,那手指动了一下,能动了,可那手指只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那眼皮撑开一条缝,那月光从那缝里挤进来,刺刺的,凉凉的,把那一线视野照得白花花的。
门外有声音。
那声音很轻,从那门缝里挤进来,细细的,碎碎的,像什么东西在那寂静的夜里小心翼翼地响着,怕被人听见。
是接吻的声音,是那嘴唇碰着嘴唇、又舍不得离开、离开了又贴上去的声音,是那湿湿热热的、黏黏糊糊的、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敢出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女人的娇哼,很轻,很轻,从鼻腔里逸出来的,像猫打呼噜,像风吹过竹林,沙沙的,细细的,断断续续的。
那哼声不是难受,是舒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挠着、挠到了最痒的地方、想叫又不敢叫、只能用那鼻子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哼出来的舒服。
我的身子还是不能动。
那梦魇压着我,像一床看不见的被子,厚厚的,重重的,把我钉在那床上。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即使是细若蚊喃的声响在我这里也如一柄柄尖刀,在我胸腔中狠狠地剜心戳肺,搞得我痛不欲生!
“谁来,谁来救救我!或是,或是让我从这噩梦中醒来?!求求了,求求了!”我无声地呼喊着,一遍又一遍。
“小子,需要大爷相助?”就在我濒临绝望之时,耳边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响——是白八爷!
许久不曾露面的它,今夜竟再度现身。它心怀叵测,我自然是知晓的,但此刻我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只想去看看门外生了什么!
“白八爷,白八爷快,快,快救我!”我不顾一切地求救。
“唉——”不料这妖狐却长叹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啊被人下了迷药,一时半会儿啊,是起不来了!”
“白八爷,白八爷,求求你啦,求求你啦!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只要你,你让我清醒过来!”
“说什么呢?!你我可是君子之交,八爷我是看在你这孩子聪明伶俐、无耻下流是个可造之材,才给你诸般助力的!哪有事情求你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白八爷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
可此时的我却急得快要疯了!
我能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身子越来越重,睡意和倦怠更是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上来,眼瞅着便要将我彻底淹没!
“我,我,我!对啦!八爷您老不是要寻找第三个匣子么?!我,我,我答应你!我誓一定一定一定帮您老找到最后那个宝匣,将您老解放出来!”
“嗯……”白八爷沉吟了片刻,“嘿嘿嘿,其实找不找宝匣什么的还都是小事儿!好吧!好吧!八爷我啊,瞧你这孩子还算心诚,这次便再助你一臂之力吧!只是啊,那二狗子纯阳之身压得我的法力是日渐稀薄,没法真正让你清醒过来!”
“求求你啦,白八爷!您老神通广大肯定有法子对不对?!”
“嘿嘿嘿,你中的迷药太狠了,八爷闻所未闻,所以你的身子啊,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不过你不必担心,身子醒不了没什么要紧的,本大爷可以将你的魂儿勾出来!”
白八爷话音刚落,我便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轻飘飘的竟浮在了半空之中。
但此刻我已经管不了这灵魂出窍是否危险了!我的灵魂飘飘然穿过了房门,急忙忙来到了客厅之中!
客厅里的灯亮着。
不是那暖黄的小夜灯,是头顶那盏日光灯,白晃晃的,把那整个客厅照得像白天一样。
客厅里的桌上歪七竖八地倒着酒瓶,有的倒了,有的还立着,瓶口还滴着没干透的酒液,在灯下亮晶晶的。
空气里全是酒气,酸酸的,涩涩的,混着那榻榻米的稻草香,混着那窗外飘进来的雪的凉意。
妈妈躺在榻榻米上,在靠窗的那床被褥旁边。
她的衣服没有换,还是那件藏青色的睡袍,可那睡袍皱了,乱了,那腰带松了,那领口敞着,露出那白腻腻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
她的脸朝上,那头散在那枕头上,黑得像墨,乱得像云,那脸上红红的,红得不正常,是喝多了酒的那种红,从那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一直红到那敞开的领口下面。
那右眉还是微微抬着,可那抬着的弧度里没有冷,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泡软了的、化开了的、收不回来的软。
那嘴角那丝弧度还是弯着,可那弯着的弧度里没有傲,只有一种像酒一样的、醇醇的、熏熏然的醉意。
她的嘴微微张着,那嘴唇红红的,润润的,在那白晃晃的灯光下,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那嘴唇在动,一下一下的,像在咀嚼什么,又像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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