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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下人识字?”崔彧眉梢微动,“她倒是有闲心。”
在这宫廷之中,规矩森严,为了防止奴婢窥探机密、私传消息,向来是禁止低等宫人识字的。
便是主子身边得脸的,识些字也是主子额外的恩典和信任。
郑元德心里其实也犯嘀咕,不知这位沈昭训是怎么想的。
崔彧没再说话,指腹在光滑的紫檀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暮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元德见他沉默,觑着脸色,小心地请示:“殿下,眼看快到传膳的时辰了,今日可要去莲心苑用晚膳?”
这几日殿下不知是喝那路太医开的温补汤药的缘故,还是政务繁忙耗神,胃口似乎不如前些时候,膳用得都少了一些。
他瞧着,殿下还是在莲心苑与沈昭训一同用膳时,用得最好。
崔彧闻言,莫名就想起了她那日颇为失望的眼神,沉默了一瞬。
“……不必,过几日再说。”待他再养精蓄锐几日。
郑元德虽不明所以,但见殿下神色淡淡,便也不敢再多言,只恭敬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吩咐膳房,将晚膳传到惇本殿来。”
崔彧“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一份奏疏,目光落在字上,心思却渐渐飘远。
*
在莲心苑里安安稳稳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沈雁水也有好些日子没出门了。
这日天气晴好,风和日丽,院中的葡萄叶被阳光照得碧莹莹的。
春平见她又在侍弄那些地莓桃子和茴香草,便轻声提议:“主子,总在院子里也闷得慌,听闻后花园里芍药开得正好,牡丹也有些晚开的品种正艳着,不如去散散心?走动走动,身子也舒爽些。”
沈雁水想了想,进宫以来确是疏于活动了,如今东宫喜事一件接着一件,气氛不错,出去透透气也好。
“说得是,”她起身,“给我找身利落点的衣裳。”
片刻后,沈雁水换了一身水碧色窄袖束腰的骑射服,长发用同色发带高高束起,整个人显得清爽又精神,桃花眼里漾着跃跃欲试的光彩。
春平几个见她这装扮,眼睛都不由一亮。
东宫的演武场并非正规鞠场,没有“风流眼”,只是一片平整的空地。
但这难不倒沈雁水,她从全福手中接过蹴鞠球,又让春平、夏安、全福、全寿几人分作两队。
“咱们不设风流眼,就玩‘白打’。”
沈雁水简单定了规则,“主要比颠球的花样、次数,不让球落地,也允许彼此间传球,但以球不落地为要,最后看哪队坚持得久,花样多。”
所谓“白打”,即不以射门为目的,侧重个人技巧和团队配合的蹴鞠玩法。
“是。”其他见主子难得兴致勃勃,自然都很是配合。
游戏开始,沈雁水很快成了场上的焦点。
她似乎天生对球体的掌控极佳,或足尖轻挑,或膝盖微颠,或肩头一顶,那皮球仿佛黏在她身上一般,随着她轻盈的身姿起落翻飞。
时而“燕归巢”,球从背后落下用脚后跟勾起,动作流畅又好看,透着一种生机勃勃的灵动。
春平夏安起初有些放不开,渐渐也被带动起来,努力配合着传递。
一时间,场上呼喝轻笑不断,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最后,沈雁水以一个漂亮的“斜插花”,侧身用脚外侧将高落下的球稳稳卸下,连续颠动,收了势,将球轻轻踩在脚下,额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润,眼眸晶亮,笑容明媚。
“主子赢了!”冬意在一旁拍手欢呼。
就在这时,一道慢悠悠、带着些许刻意拿捏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哟,我当是谁这般热闹,原来是沈妹妹。”
只见吴承徽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正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华贵,满头珠翠,身着锦缎宫装,一手扶着腰。
尽管小腹依旧平坦,却做足了怀胎的姿态,另一手摇着一柄双面绣牡丹的团扇。
她目光在沈雁水身上扫了一圈,从那一身与宫中闺秀常服迥异的窄袖骑射装,到那因运动而泛红出汗、脂粉不施的脸颊,不由有些嫉妒。
最后落在沾了些许草屑的靴尖上,嫌弃的用团扇轻轻掩了掩鼻子。
“沈妹妹倒是别出心裁。”吴承徽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透着嘲讽,“只是可惜了,殿下近日忙于政务,怕是没空来这花园,欣赏不到妹妹这般与众不同的风姿了,妹妹这番苦心,恐怕是要白费了。”
话里话外,无不是讽刺沈雁水故意作此装扮,行此“不端庄”之举,是为了吸引太子注意,可惜算盘落空。
沈雁水在吴承徽出声时便已敛了笑意,将球踢给一旁的全福,整了整衣袖,上前几步,不远不近地福身一礼:“见过吴承徽。”
吴承徽身侧的卢奉仪也给沈雁水见了礼。
沈雁水笑着看了她一眼,便抬眸看向了吴承徽,看着她那前呼后拥,刻意挺腰的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懒得多言,便道:“承徽若无事,妹妹便先告退了。”
“急什么?”吴承徽岂会轻易放过她,柳眉一挑,“妹妹这蹴鞠,玩得可真不错,方才那几下,我瞧着都眼花,不如让我再开开眼?”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我听说,技艺高超者,可令球久久不沾尘土,还能于其间玩出诸多花样。”
“什么‘旱地拾鱼’、‘双肩背月’我见识浅薄,今日正好,妹妹便给我演练一番如何?”
“也不用多,就从头到脚,浑身各部位轮番颠球百次,期间球不落地,便算让我开了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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