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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夫人连忙道:“当不得太子殿下的外祖母,殿下是在客气了,这是谢家应当做的。”她看了一眼沈雁水,“那老身便不打扰殿下与良娣了。”
说着便躬身告退,几人也都跟着退了下去,沈雁水起身亲自送了送。
待回来后,便伸手拿过那木匣子看了看,问道:“谢家底下的隐田只有这么些吗?一千八百亩?”
之前吴家一出手送给他们的都有上千亩。
崔彧坐下,抿了口茶:“谢家隐田数量确实不多,但其他零零散散的有些在旁支手中,谢老夫人也不一定全然知晓。”
沈雁水点了点头,毕竟树大根深,旁支族人众多,谁都有些小心思,哪能个个都是好的。
她看向太子,又问:“方才你和外祖母是不是话里有话?”
崔彧闻言,看着她笑了笑,朝她伸了手。
沈雁水瞅了他一眼,刚把手搭了上去,下一刻,就被拉到他怀里。
一旁的方正麟连忙低头退下,守在了门口。
沈雁水不禁轻拍了拍他的胸膛:“真是越发不正经了,和你说正事呢。”
崔彧握住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我不就在与阿雁说正事吗?”
他紧接着道:“朝廷以往重新清丈土地,往年所拖欠的田赋其实是追不回来的,若要追回往年拖欠的田赋,便必会引起整个南直隶世家豪族的反抗,得不偿失。”
“所以朝廷惯例,也只是只要主动将隐田交出,看情况补税,情节不严重者,既往不咎。”
若情节严重或者抵抗的,自然就是另外的处置了。
他神色微沉,“但奈何人性贪婪,到嘴的肉自然不愿吐出来,依旧会有反抗存在,我本是打算到时候杀鸡儆猴的。”
“但谢老夫人的这个法子更温和一些,有了谢家做表率,主动追缴此前三年的税银,再加上昨夜吴家行刺、火烧崔宅之事,想来这会儿整个苏州府的世家豪门估计都要着急了”
沈雁水闻言,这才有些懂了的点了点头,看向那匣子里的银票:“殿下这是想再让他们自己再吓自己一会儿?”
崔彧眉梢微挑了挑,随即沉声道:“聪明。”
吓破了胆子,再看见一条生路事情自然便成了。
沈雁水瞅了他一眼:“殿下也不用硬夸。”
她对朝堂的事儿还是不太懂的。
崔彧见着她这生动的小眼神,不由低笑了一声,“并非硬夸,阿雁在我心里本就是很聪明的。”
沈雁水坐在她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听着他再认真不过的声音,顿时没忍住一头栽到了他颈窝里,高兴的笑了起来。
待笑过后,她便又动了动脑瓜子。
苏州世家豪族大多都有互相联姻的关系,若真牵扯到刺杀太子的事件中,大概没多少人能够独善其身,更不用说还要防着别人家临死前的攀咬。
再加上太子这会儿闭门不见给的心理压力,心自然是一直悬着的。
如今有了外祖母主动追交拖欠三年的赋税,其他人即便不想交,怕是也要交了?
若再紧随谢家其后的再来几家打个样只要最难缠的几家都主动补税了,下面其他的乡坤地主们自然也就不足为惧了。
如此一来,不仅能让往后的田赋增加许多,国库还能一下子多出不少税银来。
再加上他们手中还有那些确凿的证据,白纸黑字可是写的清清楚楚,想不认都不行,想反抗,就等着革职下狱抄家流放吧。
几重相加,此事的阻力已经微乎其微了。
这么一想,她顿时觉得自己果真很聪明!之前没太懂,只是对朝廷政务不熟而已。
嗯,就是如此自信。
她正想开口说话,天际猛然炸开一声惊雷——
“轰隆隆——!”
雷声来得又急又猛,仿佛就在头顶裂开,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窗外。
只见方才还只是阴沉沉的天,此刻像被什么东西从天际尽头驱赶着,浓墨般的乌云一层叠着一层,翻滚着压了过来。
云隙间不时有电光闪过,白惨惨地劈开天幕,将整片天空照得一亮,旋即又沉入更深的黑暗里。
刚刚才缓了些的雨势,骤然又猛了起来。
雨点密集得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石板上、窗纸上,声音密得像有人在头顶撒豆子。
崔彧也蹙了蹙眉,起身走到窗边,这时节正是江南收早稻之时,只望这雨早些停了才好
又转头吩咐方正麟,让人将盖在谢府门口候着的众人都打发了。
沈雁水望着那一重又一重压过来的黑云,眉心微微蹙了起来,“这雨”看着简直像是天破了个大洞似的。
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的隐隐有不安,下意识抱住了太子的手臂。
崔彧侧眸看她,见着她的神色,抬手便将窗子关上了一些,低声道:“外面风大,别吹着风了”
“嗯。”沈雁水点了点头,抱着他的手却没有放开,还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崔彧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沉色柔和了几分,揽着她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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