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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顿时蔫了。她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我上课认真听了,就是不会。爸爸说,我可能没遗传到数学基因。”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也想考好,让爸爸妈妈高兴。可是每次看到数学题,脑子就一片空白。”
张白圭沉默地看着她。那些勤能补拙、戒骄戒躁的圣贤训诫到了嘴边,却忽然哽住了。
他想起自己每次稍有懈怠时,祖父严厉的目光、父亲失望的叹息,一种陌生的冲动压过了所有教条。
他放下笔,轻声道:“温暖。”
“嗯?”
“你可知,我三岁开蒙,五岁诵诗,七岁作文,在塾中亦常被赞神童。”
温暖点头:“你果然是学霸啊。”牛逼了。
那么多厚厚的古书,她看一眼都觉得头晕,他竟然都度过了,简直是学霸本霸。
张白圭摇头:“但祖父常训诫我:人生在世,各有所长。有人擅数术,有人通经义,有人精琴棋,有人工书画。”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你虽不擅数术,但你,心性纯良,待人赤诚。你见我书房昏暗,便担心我伤眼;听我言饥荒,便赠我甜食;我学得快,你由衷欢喜,无半分嫉妒。”
“此等心性,”他看着她的眼睛,“远比解十道鸡兔同笼珍贵。”
温暖呆呆地看着他,“张白圭。”
“嗯?”
“你真好。”
她跳下椅子,下意识又想扑过去抱他,但想起昨天他脸红到脖子的样子,硬生生刹住车。改成用力拍拍他的肩。
“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宣布,“比小美还好。”
张白圭失笑,那笑容干净明亮,驱散了所有属于小古板的严肃。
他说:“荣幸之至。”
电子钟跳到22:08的时候,张白圭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已近亥时正了。”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单薄的衣服,说:“我该回了。”
温暖正沉浸在我朋友是学神的兴奋中,闻言立刻拉住他袖子:“再待一会儿嘛,你还没看完四年级下册呢。”
张白圭无奈:“明日亦可。”
“那说好了,明天你还来,我去接你。”
“……好。”
温暖这才松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哒哒哒跑到书柜前。
她踮着脚,从第四层抱下一摞书,又蹲下从抽屉里翻找。
最后堆在张白圭面前的,是一座小山:一二三四年级数学练习册(全)。一盒十二支不同颜色的圆珠笔。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银色的小方块,计算器。
“这些送你。”温暖笑道:“反正这些练习册我都不做了,太多了,送你练习。”
她嘟着嘴,苦恼道:“我爸爸买练习册可凶了,一买就是一整套,我做不完,根本做不完,然后他还要叹气,说这些题多好,你怎么就不做呢?”
太恐怖了,那么那么多的练习题,她怎么做得完。每次她才填几页,然后就发现,书桌上又出现了新的练习题,每次她看见了,就当做没有看见。没看见就当做不知道。
还好,爸爸买归买,没有逼着她做。
张白圭没有立刻接过。他站起身,后退半步,竟是端端正正地、对着温暖躬身一揖,这是学子对授业师的礼节。
“小娘子以智慧相赠,白圭愧领。此间学问,必珍之重之,不负所托。”
温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扶他:“你、你干嘛呀,就是几本练习册而已。”
“不止是练习册。”张白圭直起身,目光灼灼,“是另一个世界的门。”
他这才珍而重之地接过那摞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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