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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英国伦敦。
mi5[注1]的作战指挥室内人头攒动。
现场分析人员不断在大屏幕上回放着一辆奔驰车轰然爆炸的画面,将近二十来人组成的法医小队围着指挥室中央横呈的焦尸反复查看,一切只是因为他们的上司拒绝接受自己的私人秘书死于车祸的事实。
“砰!”
作战指挥室的大门突然被人粗暴推开,麦考夫·福尔摩斯裹挟着潮湿的气息,浑身透湿地从门外大步走进,雨水顺着考究昂贵的西装衣摆坠落,在冰冷的黑砖地上砸得粉碎。
“先生,福尔摩斯先生!”因为兰泽尔的意外死亡,不得不从特工重新换回老本行的秘书小姐一手抱着一沓新鲜出炉的报告书,另一手抓着一把黑伞匆匆追进来,“您的伞!您忘——”
“检测结果是什么?”麦考夫·福尔摩斯打断了暂用名为安茜娅的秘书小姐的话,带着几分往日不曾有的粗鲁。
“……检测报告,就在我手上。”安茜娅小心斟酌地说,“我从去您宅邸接您,到送您来mi5,手上一直抱着它们。”
很奇怪,一贯敏锐的福尔摩斯先生居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这点。安茜娅觉得这都不是分析能力的事了,任何长眼睛的人都不可能错过这么一大沓文书,但她并不敢细问,尤其是在当下:
“所有的检测结果都没有问题。不论重复多少次,兰泽尔驾驶的那辆奔驰车的确爆炸了,从车上抬下来的焦尸dna的确与兰泽尔本人吻合,监控也没有任何被修改的痕迹——”
安茜娅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福尔摩斯先生歪斜的领结、有些褶皱的衬衫前襟。
所有的细节都证明这位一贯讲究体面的上司在接到消息后有多匆忙,大约随手从衣柜里掏了几件衣服囫囵套上,就匆匆出了门。
这让安茜娅难得有些犹豫,琢磨自己应不应该委婉一点,或者出言安慰对方。
毕竟虽然谁都搞不清楚兰泽尔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但谁都目睹或者听闻过福尔摩斯先生在六个月前执意将兰泽尔加入mi5特工名单,每天带在身边、就差系在腰带上的模样。
她小心打量着福尔摩斯先生的神色,试图从对方的神情中确认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然而,下一秒,她却在单向玻璃的浅茶灰色反光中,看见福尔摩斯先生忽然微笑起来,几不可查的放松在那张总掺带真情实意的脸上一掠而过,尚未来得及冒头喘息,就被更加冰冷愤怒的情绪淹没。
他看似重新有了闲心,整理了一下领结和前襟,只是手劲有些大,扯得第一下将领结带得更偏了,第二次才捋正。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倒映着白炽灯的冷光,像漂着浮冰的冰河:“你觉得所有的结果都没有问题?我的观点恰恰相反——”
麦考夫·福尔摩斯站在指挥室的最高处,隔着玻璃环视了一圈底下的混乱:“我觉得这些证据,每一处地方都有问题。”
“奔驰车?”他微笑着说,“兰泽尔一向不喜欢这种中规中矩的商务车。”
“给他挑选车辆的机会,他一定会选更张扬的跑车,从无例外。所以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偏偏在发生车祸的这一天,他选择了车库里唯一一辆自己最不喜欢的车?”
——因为兰泽尔早就知道爆炸会发生。
所以他特意选择了最不心疼的车。
“还有焦尸的dna。”麦考夫的神情让安茜娅眼观鼻鼻观心地装哑巴。
“还记得半个月前,兰泽尔从你手里接过去的那个任务吗?替我们卧底的特工修改dna记录。”
“如果让情报部的人去追查半个月前的修改记录,查到兰泽尔曾趁机编纂过自己的dna记录,我不会感到任何意外。”
“……”安茜娅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头。
她还真没考虑过“也许动手脚的是当事人自己”这种可能,毕竟兰泽尔是福尔摩斯先生带进mi5的,她下意识地不怀疑兰泽尔的立场。哪怕之前兰泽尔的确有递交过辞呈,但最多她也就是想想是不是小情侣闹矛盾。
在此基础上考虑车祸的动机——那福尔摩斯先生就算再难相处,也不至于夸张到让兰泽尔宁可折腾这么大一通,就为了离开福尔摩斯先生吧?情侣吵架至于发展到这一步?
……至于吗?
麦考夫·福尔摩斯的拟人事迹有口皆碑,安茜娅分析到一半,自己也开始不确信了。
她辛苦忍住可能让自己丢失牙医保险的询问,沿着麦考夫的思路捋了捋,紧跟着意识到第三个疑点:“等等……车祸发生的地点是俄克拉荷马州边郊,那里不像伦敦到处都是监控,有大片的监控盲点,怎么车祸就能这么恰巧,发生在有监控的路段,而且监控恰好覆盖了车祸的全程?”
“谁知道呢,”麦考夫语气轻柔地嘲讽,“也许有人就是很乐于在镜头前展示自己。如果我们把这段监控录成光碟,放上ebay,监控的主人公说不准会很乐意买下它收做纪念,一天24小时放在电视机上反复欣赏。”
他已经不在意底下的特工能不能研究出个所以然了。低头看了眼自己领口丑兮兮的亮黄粉色波点领结,麦考夫动作停滞片刻——安茜娅以敏锐的动态视力捕捉到福尔摩斯先生的下颌几不可查地紧绷了一瞬,旋即仿若无事地扯下领结,大步走出指挥室:
“去问情报部要这6个月以来兰泽尔所有的网络记录。”
“他也许看起来不拘小节,但从不无的放矢。他一定有个明晰的目的——说不准还列好了计划表,所以这个户外派才在加入mi5后天天呆在室内……”
麦考夫顿了一下,想起自己曾认为兰泽尔是在迁就自己的癖好,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视线在眼瞅着他的安茜娅身上一瞥而过,才维持着体面接着道:“——还有,别忘了发布关于他的红色通缉令。”
“?红色通缉令?”还在琢磨“兰泽尔假死,错到底在兰泽尔还是在福尔摩斯先生身上”的秘书小姐冷不丁一愣,“但……呃,先生。”
秘书小姐斟酌字句,以削弱语气中的质疑:“兰泽尔……做了什么危害到国际的事吗?为什么要发布这种跨国通缉令?”
她其实想问的是“如果兰泽尔这么危险,为什么您还要把他带在身边,塞进mi5,还派去见家长”,但听起来多少有点指责的意味,她忍住了没问。
麦考夫又想冷笑,但就像第二层皮一样长在身上的矜持体面令他只是放轻声音重复:“危害?安茜娅,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吗?”
安茜娅还真不知道,整个mi5大概没人知道兰泽尔的底细,情报部里甚至没有兰泽尔的过往记录。
她谨慎地回复:“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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