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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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人已经背熟了她要演唱的歌，那是一首赞美伟大苏维埃的庆歌，连一岁的伊利亚的也不例外，他咯咯地笑着，小婴儿的脸柔嫩得水波，一戳就凹了下去，舍普琴科惊喜地叫出声，连忙给姐姐炫耀弟弟对他露出的笑容，他问：“我可以带着伊利亚去广场吗？”

“不可以，人太多了。”叶莲娜和母亲一样拒绝了舍普琴科的请求。

她狡黠地笑了，“你就乖乖在家里带孩子吧，”叶莲娜终于打扮好了自己，碎花裙上是少先队员统一的白衬衫，她系好红领巾，在弟弟鼓着脸的控诉里急急抓过小红旗，拎着裙摆跳过门槛，她最后回头安慰弟弟，“我会给你带点心回来的！”

她也跑走了，现在家里只剩下了两个男孩，哥哥带着弟弟，弟弟还只会吐泡泡呢，完全不懂哥哥因为自己只能待在家里，他兴高采烈地拍着手，舍普琴科高兴地亲弟弟的脸蛋。

和舍普琴科同龄的孩子们都已经跑出门疯玩了，舍普琴科掐着弟弟的胳肢窝，带着小小的伊利亚转圈，他们在门前的台阶下坐好，舍普琴科小心地抱着弟弟，圈住弟弟的小手，耐心地给小婴儿一一指门口路过的游行队伍，军人、教师和伟大的工人……唱着歌的学生们在喇叭声里手挽着手走过去了，叶莲娜高兴地踢着步子，飞快扭过头对两个弟弟眨了眨眼。

“伊柳沙，那是姐姐，”舍普琴科艳羡地捏着伊利亚的小手指头，转了个圈指着自己，“我是哥哥。”

“我是哥哥，你是弟弟。”

伊利亚在新年出生，大概是个笨家伙，只会“啊啊”，学不会叫爸爸妈妈，只是爱笑，露出满嘴的米粒小牙齿，妈妈带着他去检查，儿科医生检查后说这很正常，但舍普琴科私下里觉得伊利亚没准就是个笨蛋，他和姐姐叶莲娜都很快学会了说话，只有伊利亚还在拍着手笑，但嘲笑弟弟不是兄长该做的事情，舍普琴科只好努力教会弟弟，带着一丝私心，他教弟弟先说自己的名字。

但弟弟目前只学会了叫妈妈，这是婴儿的本能，他给谁都喊妈妈。

“啊，妈、妈妈，”伊利亚咕噜咕噜吐着泡泡，眼珠子像是水葡萄，舍普琴科伸出手指戳弟弟的脸颊，弟弟挥着手捉住了要啃在嘴巴里，“妈妈。”

“哎……笨家伙，快点长大。”

舍普琴科苦恼地放弃了，他哄着小孩说快快长大，快快长大，伊柳沙，等你长大啦，我们就可以踢球玩了。

“球、球！”伊利亚一口咬住哥哥的拇指，流了满嘴的口水。

真的有点笨啊。

*

真的有点笨啊，玩家谨慎地查看了伊利亚的【智商】。虽然此“智商”非彼“智商”，但不能用体质换了脑子吧？

伊利亚·舍普琴科[llyaSchevko]

[钢筋铁骨]：你以此身站立天地中

[兄弟足球]：天生使命，并肩同行

[颠沛流离]：既无归途，茫茫前路

玩家简单粗暴地理解了，【钢筋铁骨】就是代表伊利亚和马小嘴一样是个铁蛋，【兄弟足球】是系统白送了一个兄弟，就跟【双子星】拉姆白送给尤利安一样，凭借羁绊，玩家总能在球场和羁绊角色打出暴击，连线进球锁定胜局。

不过【颠沛流离】什么意思啊？

出于好奇，玩家没有跳过角色的幼年期，耐心欣赏了一下光屁股蛋的伊利亚，小孩穿着裤衩子天天跟他的哥哥疯跑，玩家左看右看，看出来这孩子确实有铁蛋的天赋，基辅冰天雪地的，两兄弟给自己热成煮熟的鸡蛋了。

大了伊利亚九岁的哥哥背着他在及膝深的雪地里一脚一脚地走回家，松软的雪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是踩碎一地的松枝，舍普琴科蹦着跳过盖着细盐的小路，他的胳膊牢牢地圈住伊利亚的小腿，伊利亚搂着哥哥的脖子，昂着头去数天上簌簌的雪花，雪花落在两兄弟的金发上，他们呼出的热气很快融入湿冷的空气。

不过玩家不知道【颠沛流离】刚开局就起效过一次。

1986年4月26日，乌克兰普里皮亚季邻近的切尔诺贝利核电厂的第四号反应堆发生了爆炸。⑴

劳动节庆典后，舍普琴科骄傲地带着一个足球回家了。

这个十岁的男孩常常和朋友们在公寓前的锅炉房踢足球，因为在那没有踢碎玻璃的风险，一座简陋的球门足够男孩们玩上整个下午，唯一的缺点是足球会被踢到屋顶，只有勇敢的孩子才能找回足球，舍普琴科常常爬上榕树，从树干跳到屋顶，他灵活得像是鸟，飞跃在天空上，轻松地抱着战利品回到了家。

和过去无数个普通的下午一样，母亲在准备晚饭，姐姐边唱歌边在她的画纸上涂涂画画，偶尔伸手去逗逗地上的伊利亚，一岁半的小孩在地上爬来爬去，只要一伸指头就能翻过身去，所有人都爱可爱的伊柳沙，他爱笑、活泼、有小鸟一样柔软的金发和圆润的脸蛋，舍普琴科也爱他。

舍普琴科几周前加入了基辅迪纳摩的儿童球队，从那之后他和足球形影不离，伊利亚像只翻了壳的小乌龟在地上打滚，他张开手，要哥哥的拥抱。

“球、球！”

……但那是个感染了核辐射的足球。

年幼的伊利亚看见了足球在水盆里燃烧，火焰艳丽得像是鸟的羽毛，他挥着手，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他想要触摸一团漂亮的光，他像个天使要去拥抱太阳，但那实际是恶魔在火焰里哀嚎，它在地狱里对所有人露出了得意的灿烂的大笑，伊利亚太小了，他困惑地眨着眼，无法理解神色沉重的父亲和流泪的母亲，他只知道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哥哥和姐姐再也没办法拥抱他了。

撤离开始了，最先离开的是他的哥哥，然后是姐姐，伊利亚太年幼了，死神似乎已经捉住了他，夜晚他在无知无觉地欢笑，母亲忧郁的眼神随时落下泪，偶尔父亲会摸摸他的脸蛋，轻声地叫他伊柳沙。

如果玩家知道的话，他肯定会感慨难怪伊利亚能成功，伊利亚这体质，核辐射见了他都得绕着走，纯纯人形混凝土啊。

行走的人形混凝土活蹦乱跳地等到了和家人重聚的日子。

伊利亚刚刚开始记事的时候，他的兄长已经恢复了和足球的亲密关系。

人们依然称呼苏联是伟大的，但伟大的苏联正渐渐地离开，越来越快，一个无形的沙漏被加速了，巨大的空洞尖叫着发出飓风，它吸走了一切欢乐、荣耀和过去团结所有人的伟大力量，精神的衰弱是无法战胜的，有的人站在那，但他已经垂垂老矣，日光薄得像纸片，即使是孩子纤细的手指头也能戳破遮掩的假面。

伊利亚对于苏联唯一的回忆是哥哥送给他的足球。

1989年，由于在足球上展现的出色天赋，舍普琴科获得了代表苏联参加青少年足球锦标赛的资格，目的地是意大利。

全家人都为舍普琴科骄傲，包括四岁的伊利亚，他已经知道哥哥是厉害的天才，即将前往莫斯科，接着从莫斯科出发，为了苏联足球的荣誉而战，不知什么原因，莫斯科没有派出球队参加，所以来自基辅的舍普琴科承担了光荣的责任，他赢得了那项比赛的冠军，他在半决赛就打入5球，接着是决赛，面对意大利，他再次打入5球，只用了20分钟，无法匹敌的实力，来自基辅的孩子在意大利闪耀了世界。

舍普琴科用比赛奖金为家里人买了礼物，在苏联内部物资的流通总是受限，单调的日常生活里来自国外的一切新鲜东西都让人兴奋，爸爸是剃须刀，妈妈和姐姐是香水，舍普琴科尽力买下珍贵的礼物。⑵

儿童喜欢的零食容易变质，玩具又太过昂贵，四岁的伊利亚得到了一个足球，舍普琴科在决赛打入球门五次的足球。

他请求赛事组织者帮助他放了气，于是干瘪的足球漂洋过海，它黑白色，产自意大利，从罗马出发，穿过冷战摇摇欲坠的铁幕，来到了莫斯科，接着是基辅，舍普琴科在爸爸的帮助下给这个漂亮的足球打满了气，从今以后它属于伊利亚了。

“和我一起踢足球吧，伊柳沙，”哥哥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我们一起到莫斯科去。”

莫斯科的冠军是全世界最好的冠军。

*

玩家震惊了，他无法理解地看着【颠沛流离】起效了，然后他的主角国籍就换了，不是吧，说好的足球强国怎么变成足球小国了，他的世界杯和欧洲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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