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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拜托我们还是先定一个小目标吧,比如说让带宋活过蔡相公就算成功?
&esp;&esp;从这个角度讲,用长期才会有害的地方松绑交换短期的国防增长,其实是个相当不错的买卖;地方松绑当然会损害中央权威,但横竖前一百年来带宋的中央权威积累得还算足够,就算竭泽而渔。应该也可以拖上一段时间;至于一段时间后怎么办……哎,他能给带宋续命到自己以后,也就算很对得起道君皇帝的恩情了好吧?
&esp;&esp;所以,在蔡京看来,苏莫这个条件其实是可以答应的;只要他能保证江南在抽调禁军后不出乱子,那么稍微松绑,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大事——反正不会在他任上搞出什么大事,是不是?
&esp;&esp;不过,必要的警告与反抗还是要有的,免得这小子真以为自己是抓住了宰相的把柄,从此肆无忌惮,可以搓圆搓扁,予取予求……蔡京又哼了一声,刚要释放一点绵里藏针的硬话出来撑一撑场面,就听到门外一声喧哗,有人惊恐喊叫:
&esp;&esp;“皇后娘娘晕过去了!”
&esp;&esp;·
&esp;&esp;郑皇后会晕厥过去,其实也完全在意料之中。
&esp;&esp;虽然言辞委婉,但蔡京一开始的警告其实是相当诚恳的;人类确实不应该过度涉足某些可以轻易颠覆三观的领域;保持必要的敬畏与无知,是维系脆弱理智的不二法门——这是基本的尊重,明不明白?
&esp;&esp;可惜,郑皇后没有明白这样的深意,她到底还是一意孤行,并于无意间越过了界限——被她传唤来的侍卫宫人一开始还试图消极抵抗,用含混不清的说辞抵御一轮又一轮的盘问;但这种善意的消息却大大激怒了不明真相的郑皇后,如今皇帝昏迷权力交接,局势最为紧张微妙的时刻,上位者当然绝不能容忍任何的隐瞒;于是当场拍案大怒、厉声斥骂,甚至威胁动刑,于是宫人们抵受不住,好歹只能半吞半吐的逐次交代了事情。
&esp;&esp;——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哈。
&esp;&esp;交代还没有两句,在旁边陪皇后审人的亲信奶娘就头一个听出了不对;当然这倒不是奶娘有什么超越凡俗的伟大政治洞见,而纯粹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一个合格的奶娘,除了小时候哺乳公子小姐以外,陪嫁外出之后,生平最大最要紧的任务是什么?那当然就是严守嫡庶之别、提防小妾爬床、盯紧姑爷裤·裆,这一辈子的注意力都要放在床笫之上、闺房之间;而正是这种长久的磨砺,让专业人士奶娘听了几句,下意识就觉得有点诡异:
&esp;&esp;等等,你们这个形容词是在形容宫廷政变么?我怎么听着不大对头呢?
&esp;&esp;当然,一开始奶娘还绝不敢在这种场合插嘴,只以为这就是高层斗争的说话风格,不是自己那点微薄见识可以理解;但随着宫人们被迫交代得越来越多,从契丹人第一次见到皇帝的反应交代到宫变事起肘腋的细节,奶娘的心中也就越来越是虚悬,乃至于身体都有点打起了摆子——她越听越是不对,也越听越是后悔,一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今天就鬼迷心窍非要献这个殷勤陪皇后来旁听这场要命的审判;接下来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不挑准时间大病一场,最好七歪八倒躺他十天半月,总好过今天被迫听这样的惊天大料;到了最后,她简直要后悔自己怎么就不知好歹活了这么久,久到可以听懂这可怕的潜台词——
&esp;&esp;可是,大概是在深宫中清心寡欲,吃素吃久了见识太少,皇后虽然也察觉出了一点不对,但居然还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厉声发问:
&esp;&esp;“你说那契丹萧侍先在道君皇帝面前‘言辞无状’、‘人所共闻’,但既然是人人皆知,为什么不肯从实招来?说,那萧侍先到底有些什么言辞!”
&esp;&esp;闻听此言,奶娘深吸一口凉气,知道此时此刻,再也不能做任何拖延,于是白眼一翻,直勾勾晕了过去!
&esp;&esp;·
&esp;&esp;听闻皇后晕倒,躲在书房的两人不敢怠慢,一前一后赶紧冲了出去,排开静室内外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宫女宦官,挤进去连声呼唤——皇后面色苍白,正躺在一个宫女怀里被医官诊脉扎针呢;蔡京心急如焚,叫唤数次,皇后才慢悠悠醒来,抬眼一件蔡相公,两行热泪,便是蜿蜒而下。
&esp;&esp;“相公!”
&esp;&esp;先是一声呼唤,随后就是止不住的哭泣:
&esp;&esp;“相公,相公,本宫的命好苦!”
&esp;&esp;说到此处,不仅皇后悲哀哭泣,哽咽难言,就连刚刚陪着皇后一起审人的心腹们也痛苦不堪,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热泪——说白了,此时此刻有幸旁听过宫人证词的一切人等,都是天崩地裂、心态全炸,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真正是命好苦——为什么好死不死,偏偏就叫自己遇到这样的事?
&esp;&esp;喔,这倒不是什么区区宫变的问题;从古至今,宫变是什么很稀罕的事情吗?早远者暂且不提,从我们大唐太宗皇帝玄武门开宗立派开始,发生在最高权力机构的成功及未遂政变,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但普天之下一切政变,又哪里有今天这样的震撼人心?
&esp;&esp;政变发动一百次,皇帝光腚第一次;你说这玩意儿能不上史书么?
&esp;&esp;显然,作为政变亲历者之一,蔡相公非常清楚这种痛苦。他长叹一声,安慰道:
&esp;&esp;“圣人节哀。”
&esp;&esp;是啊也只能节哀了,你总不能厚着一张老脸说这事其实很无所谓吧?
&esp;&esp;皇后悲哀涕泣,痛苦之下,居然再也顾不得礼法,一把抓住了蔡相公的老手:
&esp;&esp;“相公,相公,如今的局面,如何是好!”
&esp;&esp;先前皇帝出事、天崩地裂之时,皇后都还能勉强维持一点镇静;但如今防线全崩,一塌糊涂,也真有惶惑无地,如坠深渊的噩梦感了——这样的局面是真实的吗?这样的局面是正常的吗?这样的局面为什么就偏叫我摊上了?历代垂帘之太后,哪一个沦落过现在的场面?
&esp;&esp;苍天呀!
&esp;&esp;面对这样悲愤绝望、情真意切的诉求,蔡相公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esp;&esp;“……如斯大事,还是不能遮掩;无论如何,总得定一个调子,对外面也好有个交代——请圣人暂且将息,还是等小王学士草诏之后,再做商议吧。”
&esp;&esp;闻听此言,皇后犹可,站立身后的苏莫则不由面色一变,向蔡京后背怒目而视——显然,皇后听不懂他可听得懂,什么“等草诏后再做商议”?这不等于是把定调定性的整口大黑锅,一转手全部栽到小王学士头上么?这么大的担子全让年轻人顶,你个老登倒是美美隐身,乐得清闲是吧?
&esp;&esp;好你个老登,搁这儿搞职场霸凌呢?
&esp;&esp;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原本还以为在秦桧问题上合作愉快,大家还可以暂时休战呢;现在看来政坛五步蛇咬人已成惯例,有没有枣子都得打上两杆子过瘾——既然如此,那大家也实在不必客气了!
&esp;&esp;“蔡相公说得不错。”文明散人阴测测道:“确实要等小王学士写完诏书,才能再做商议,是不是?因为蔡相公先前说过,自己年老体衰,精力不济,一切大事,都只有借重小王学士这样的年轻人了——”
&esp;&esp;蔡京:?!!
&esp;&esp;哪怕再有城府,听到“一切大事”四个字,也实在有些蚌埠住了——你干嘛不让姓王的把老子宰相位置也给“借重”了呢?
&esp;&esp;“散人所言,叫人诧异;臣竟不知道,自己居然已经年老到这个地步了——”
&esp;&esp;“年老多忘事么。”散人淡然道:“其实想想,蔡相公的长子都已经三四十啦,成人啦,懂事啦,知道好歹啦;有这么好的一个儿子,蔡相公本来也该歇一歇了,是不是?”
&esp;&esp;蔡京:…………
&esp;&esp;好吧,这一次换蔡京向文明散人怒目而视了!
&esp;&esp;·
&esp;&esp;对于小王学士而言,外面的阴毒攻防往来交锋,无论如何的唇枪舌剑、声势凌厉、委实都不足为意;或者说,他的精力已经全数倾注于一张薄薄信笺之上,已经再也没有能力顾及一墙之外的隔壁了。依照带宋的惯例,就算是这样郑重其事的诏书,内容统共也不过一千字上下,如果放在平时,那都是翰林学士可以文不加点、一挥而就,翻一翻旧例套袭可得,轻松自在之至的玩意儿;但是今时今日,仅仅“敕门下”之后最简单的开头,就在踌躇中更易了三次,至于后续的措辞,更是一字难过一字,一词难过一词,简直是手生荆棘、备尝辛苦、不能形容。
&esp;&esp;哎,生平忧患识字始!
&esp;&esp;总之,区区五六百字的诏书,小王学士却整整写了一个时辰有余;那真是三易其稿,穷极推敲;以至于他手持草稿,推门而出的时候,都已经再没有精力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将草稿随手递给了等候在外的宫人,简单说了一句:
&esp;&esp;“请看。”
&esp;&esp;虽然时辰长久,天色已晚;但一切相关人等,却没有一个敢于擅自离开;所有人齐聚门外,都在眼巴巴等着这一份最终定调的诏书之上;于是小王学士刚刚递出稿子,旁边迫不及待的心腹就赶紧一把捞过,双手捧给了端坐在侧,犹自双目红肿的皇后——整件大事全部的收捎,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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