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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总之,组织一支灵活的特种部队,在契丹女真的战争中来回穿梭,一面实地见证女真人的战力,一面趁机搞点战场小暗杀,竭尽所能的消灭对手的有生力量。”苏莫总结道:“优势武器,高效指挥,尽力避免正面交锋——从这封信的实践来看,还是有机会的,是不是?”
&esp;&esp;小王学士仿佛大受震撼,默然呆愣,如此僵直许久,才终于缓缓点头。
&esp;&esp;“……你说得对。”
&esp;&esp;苏莫:?
&esp;&esp;——等等,以他的常识而言,组织一支灵活的、后方很难控制的特种部队,应该算是带宋体制的绝对雷区之一吧?毕竟特种部队这玩意儿确实是个双刃剑,弄得好是外战锋利武器,弄不好就是演练在边境实战在汴京;一支经验丰富的灵活部队悄悄渗透进京,冲进皇宫一秒六棍,那用不了半天的功夫就能把赵宋官家堵在床上,拎出来给整个朝廷开个大眼——所以,这种恐怖危险的手腕,怎么可能不走防备呢?
&esp;&esp;按照他原先的预备,都是打算着想方设法嘴遁一波,连哄带骗拍着胸脯啪啪保证,估计才能从小王学士的祖宗之法里翘出缝隙来,暗渡陈仓……可是现在呢?
&esp;&esp;你的疑问呢?你的诧异呢?你本能应该有的,属于士大夫的排斥呢?
&esp;&esp;“——所以我想,之后还可以继续扩大这种特种作战形式的规模,做更多的尝试。”
&esp;&esp;“……说得不错。”
&esp;&esp;苏莫:???
&esp;&esp;“不过,京城中的禁军恐怕是不堪用的。所以,是不是也可以仿照旧例,在扩张的部队中,征用新人?”
&esp;&esp;好吧,面对这样惊世骇俗、几乎可以算是直接动摇军权根基的建议,小王学士到底显出了一点犹豫之色……显然,他自己也明白,文明散人征用的“新人”,到底会是什么人。
&esp;&esp;“这样的事,恐怕需要蔡京配合。”他稍一犹豫,终于道:“不过,问题也不大。”
&esp;&esp;“——诶?”
&esp;&esp;这还叫问题不大?
&esp;&esp;“正常来讲,要动这样的手脚,麻烦肯定是不小。”小王学士简单道:“不过还好,蔡京现在已经相当不正常了。”
&esp;&esp;印章
&esp;&esp;王棣说得丝毫不错。如果实在一切正常,带宋体制运行完整,那么作为带宋官僚系统的道成肉身,已经被整个体制浸泡入味、麻辣鲜香的究极官僚蔡京蔡相公,大概是宁愿牺牲掉自己的钩子,也绝不可能纵容外人触碰到体制的底线;这就是老一辈资深反动奸臣的担当,远超寻常想象的政治觉悟。可是,担当毕竟也只是担当,蔡相公可以为了大业咬牙牺牲自己的钩子,但牺牲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你要让他再多牺牲些别的什么,那蔡相公也就真的要犹豫犹豫了。
&esp;&esp;而现在,这个迫近“犹豫”的底线,就正在迅速动摇之中。只需要一丁点的外力,就能轻易击穿蔡相公摇摇欲坠的防线,进入到全新的、不可想像的境界……而这一点微妙的外力,他们则根本不必等候多久。
&esp;&esp;很快,在五天后例行的政事堂会议上,黑眼圈比锅灰还沉的蔡相公,就遭遇了他最后的稻草——在此次会议上,蔡京颇为神经质的又朗读了一份新的情报,同样是采访了前线溃兵后送回来的消息;只不过,这一次采访的溃兵亲身经历过女真杀俘的惨状,对细节描述更加生动;而负责记录的情报人员很可能也是什么落第秀才出身,文笔相当之来得,仅仅寥寥数语,就能转述得栩栩如生,动人心弦,犀利老辣,不在当世高手之下。
&esp;&esp;譬如说,情报中描写败兵装死匍匐于尸山之中,亲眼看到女真人杀掠俘虏,挥刀砍掉的肢体尚在蠕动,人体组织腾腾蒸出热气,“血色流离淡红,类石榴子者满其中,突突跳而不止”——
&esp;&esp;蔡京念诵的声音戛然而止了,他紧紧闭住了双眼,神色非常难看;苏莫王棣等人也低头凝望桌案,面色同样怪异——前几日汴京上了今年第一批的饮子,他们恰恰喝过用蜜水石榴汁浸泡的酒!
&esp;&esp;如此沉默片刻之后,文明散人干巴巴开口;
&esp;&esp;“这一段写得……还挺生动的哈。”
&esp;&esp;确实很生动、很精准、很有观察力,如果不是亲自见识过战场上的活体屠宰,大概就是世间顶级的文豪,也很难想象出这样古怪的比喻——人类组织与石榴籽;冲突、诡谲、怪异,却又莫名搭配的意像,如果放在悬疑惊悚小说的高·潮部分,应该立刻就能制造出巨大的反差与恐怖,让猝不及防的读者迅速生出生理性的恶心来。
&esp;&esp;简而言之,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jupscare……至少他成功恶心到了在场所有的人。无论是多么老辣无耻的官僚。
&esp;&esp;不过,这样优秀高明的文学创作,放在情报中可就是百分之百的不合格了;情报要求的是冷静客观准确,最忌讳的就是以如此高明文笔挑动分析者的情绪,甚至直接制造心理阴影……更不必说,现在的情报完全没有过滤,直接对接的还是蔡京这个老登,毫无实际经验的办公室官僚主义战神。你让官僚主义战神直面一线的惨烈,那个效果……
&esp;&esp;总之,在文明散人勉强憋出这一句暖场废话后,在场没有一个人接话。蔡相公是恍兮惚兮,不知所以,还在瞪着眼睛发愣;小王学士则是面无表情,依旧低头注视桌案;于是那种诡异莫名的气氛,非但毫无缓和,还有变本加厉、愈发尴尬的势头。
&esp;&esp;苏莫:…………
&esp;&esp;好吧,你闭嘴我也闭嘴,大不了大家装聋作哑,哑口无声,就这么看着十八禁暴力血腥文学下饭!
&esp;&esp;——喔不等等,要是说到“饭”的话,刚刚蔡相公念诵的情报片段,似乎是说过战场死者枕藉,无人收敛,稍稍回暖后尸骨腐败,蛆虫聚集,好似米粒来着——
&esp;&esp;苏莫的脸变得更绿了!
&esp;&esp;低头硬生生沉默了半刻钟的功夫,估摸着蔡相公多变已经在如此出色文字的催动下生出了无数颠倒幻想,情绪与精神基本已在岌岌可危的边缘,准备了很久的小王学士终于平静开口:
&esp;&esp;“宰相在上,下官有一事上禀。”
&esp;&esp;尚且在文字余韵中大大震撼的蔡相公茫然转头,极为难得的露出了某种无措的表情。
&esp;&esp;很好,官场里磨砺出来的大模型居然连基本的喜怒不形于色都给忘了,看来连日的刺激终于到了某个极限,渐渐已经开始击穿心理防线……小王学士不动声色:
&esp;&esp;“下官以为,列祖列宗陵寝在侧,难免疏于防护;若变生肘腋,那就是天崩地裂的大事。以今日的形势,是不是先设法为诸位先帝迁移一下神主?”
&esp;&esp;饶是身处文学意象莫大震撼之中,蔡京仍然瞪大了眼:
&esp;&esp;“你——”
&esp;&esp;你到一半,他忽的又闭上了嘴,神色极度扭曲,几乎不可置信!
&esp;&esp;什么“迁移神主”?说得这么委婉好听,实际就是给带宋历代先帝迁坟嘛!可是,以儒学玄理百余年的发展,风水秘术上牢不可破的惯例,先人落葬后就是入地为安,永安幽冥;断没有刨出来再见天日的道理——须知风水一旦厘定便不可更动,任何迁移都只会惊扰先人的亡灵;为了生者一己之私而盲目更动,那简直是悖逆伦理、十恶不赦的逆举;要知道,在带宋律法里,后世子孙为了图谋什么风水宝地盲目给祖先迁坟,是可以算盗墓掘坟,直接按死罪定论的!
&esp;&esp;显而易见,以小王学士的家学渊源,就是忘了自己姓什么都不该忘了这样的忌讳;除非——除非事态已经过于紧急,为了最紧要、最关键的底线,已经连基本的伦理避讳都顾不得了!
&esp;&esp;至于什么样的事态……这还用多说么?
&esp;&esp;蔡京的脸色迅速灰白了下去。聪明人之间的沟通是不必长篇大论的,小王学士仅仅寥寥数语,已经暗示了他对现下局势的判断,而这种判断,绝容不得任何的侥幸。
&esp;&esp;毫无疑问,相比起自己一个人受刺激了后独自臆想的幻觉,这种受到认可的恐惧还要更为锥心刺骨;在蔡京看来,道君治下群猩闪耀,满朝文武皆为虫豸,高层一群废物点心之中,大概也只有自己与小王学士还能算罕见的正常人(换句话说,排除文明散人);而现在,除了自己以外,仅剩的那个正常人居然也如此之悲观凄凉,那么两两印证,彼此共鸣,你说他还能想些什么?
&esp;&esp;人吓人的效果可比鬼吓人可怕多了好不好?!
&esp;&esp;小王学士又静静等待了片刻,等候蔡京的恐惧与震动彼此交织,无限猜疑在寂静中暗自发酵;等到蔡相公面无血色,等到一张窝瓜脸的表情变过三次,他才平淡开口:
&esp;&esp;“下官请求独对。”
&esp;&esp;说到此处,他轻飘飘瞥了文明散人一样,果然见散人神情茫然,一言不发——在先前议论战局的时候,王棣虽然信誓旦旦,声称解决蔡京绝不困难,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苏莫吐露过自己的计划,如今骤然发动,果然有意料不到的效用,至少文明散人这副全然出乎意料的表情,就绝对不是伪装能够伪装得出来的,哪怕以蔡京的老奸巨猾,那也决计察觉不出任何异样。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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