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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周围只有雨,路过汽车溅起的水与喧嚣。你伸出手,看着这只来躲雨的小鸟。它并不害怕,只是抬起头很神气地啾啾叫着,雪白的胸口有一个很可爱的爱心,尾巴轻快地抖动。
&esp;&esp;“这种鸟叫做白鹡鸰。”
&esp;&esp;后来的北原和枫这么告诉你。
&esp;&esp;那个时候的太阳已经很好了,你和他坐在一个路边的酒吧。在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钟的时间段里,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来,一只鸟的剪影在你们的桌子上跳动。
&esp;&esp;你们坐在这里,各自点了一杯茶水,说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讲着漫无边际的话题,从路边看到的一只鸟说到现代派。
&esp;&esp;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你在说,他专注地倾听,偶尔发表一点很具有他个人特色的观点,又或者在你说出某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时笑起来。
&esp;&esp;有时他也会说点东西,零零碎碎的,关于童年时期或者是旅行过程中遇到的风景,说着说着他自己就笑了,但声音从始至终都很柔和——尤其是讲起童年的时候。
&esp;&esp;柔和到与这个由花岗岩与混凝土构成的世界格格不入。
&esp;&esp;他的故事里最常出现的就是星星,太阳或者月亮或者没有名字的星。有时你觉得这位旅行家的家乡说不定就飘荡在星海里:这样也能很好地说明为什么他永远在漂泊。
&esp;&esp;甚至还能解释他为什么在说起童年、故乡的那些日子时声音那么柔软,柔软到哀伤。
&esp;&esp;不过更多的时候,你在思考另外一个奇怪的问题:一个人要多喜欢抬头看着天空,才能让群星在他的记忆中能留下那么大的篇幅?
&esp;&esp;没有人知道答案。你喝完了这杯茶,时间在中午的十二点四十分。
&esp;&esp;很快这里的阳光就会偏移,但不要紧。你知道下一个该去的地方是哪里,你知道哪里有下午一点钟到四点钟最好的太阳,你还知道这里哪个店铺能够享受最好的夕阳。
&esp;&esp;你不怎么喜欢长时间地暴露在那颗恒星下,但却很喜欢看着灿烂的太阳是怎么样移动它的步伐,并且乐此不疲地在这座城市里追逐,隔着一步,不远不近地去看它。
&esp;&esp;但这和以往不同,现在你身边有了一个真正的太阳。而你也乐意在他的陪伴下坐在这里喝咖啡,喝茶,喝白开水,浪费掉一整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去讲内心所有「毫无意义、但就是很想说出口的东西」。
&esp;&esp;美好到近乎一种奢侈,尤其是在那几年。
&esp;&esp;那些日子里,拿起笔写作都对你来说是一件糟糕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反馈,只有无穷无尽的失落感。热情好像被投入了一个看不到底部的深渊,空洞洞的,甚至不肯给出一个回声。
&esp;&esp;这太痛苦了。你看着出版商和读者的建议,不得不修改起自己的作品,把它和千篇一律的东西千篇一律地混杂在一起,加上大家看了之后都会点头的大众而绝不会犯错的要素,把它变得面目熟悉而又面目全非。
&esp;&esp;它变成了一个你之前从来都没打算写过的故事。但好像能在所有类似题材的作品中找到相似的影子。
&esp;&esp;你写着,那些美丽的念头在笔下流出后就变得庸俗不堪和异常单薄,而你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绝望地调整着句子的位置和细节。
&esp;&esp;能怎么办呢?你甚至觉得自己的写作只是在用句子把脑子里最动人的想法埋入坟墓,宣告它的正式死亡。作为世界上最可笑的杀「人」犯,你活该下地狱或者去什么比地狱还糟糕的地方。
&esp;&esp;那时你时常觉得痛苦得要死。你骂着自己怎么是个这么需要别人认同感的混蛋。然后在深夜把自我厌弃、身份焦虑、社交恐惧等等拿出来反复品鉴,挨个用它们来惩罚自己。
&esp;&esp;——甚至有时不想给自己惩罚,只是以一种尖刻的自嘲心态考虑着:也许自己就这么烂下去最好?
&esp;&esp;然后北原和枫就出现在了你的面前,把烂得不成个人形的你提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压平褶皱,重新拎了回去。
&esp;&esp;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你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偏偏来找你这样一个混蛋。你刚刚被他骂了一顿,脑袋都有点晕:你第一次知道他还会生气,甚至还会骂你。
&esp;&esp;“与其自我逃避,不如去写点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吧。”他说。
&esp;&esp;“绝对不要让自己后悔。”
&esp;&esp;这句话似乎有一种旅行家的潇洒。也有可能是因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北原和枫正站在当地的地标建筑上,俯瞰着整个城市,烈烈的风吹过他的衣服。他仰起脸,与圣母像互相对视。
&esp;&esp;高处有着很冷的风。你贴着他,浑身都紧绷着,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一点恐高。他侧过头来看你,轻快地笑起来。
&esp;&esp;他的手紧握着你的手。
&esp;&esp;多神奇啊,一个患有心脏病的人,却这么喜欢高处的地方。你从脉搏上感觉到他那颗正在泵送热血的心脏,如同在感受一只飞翔中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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