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49章异乡二(第1页)

季殊每周都会去看心理医生。一个五十多岁的瑞士女人,头发灰白,说话慢条斯理,叫海伦娜。季殊一开始不知道该怎么叙述,防备心很重,便常常坐在那里发呆。海伦娜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后来,她开始慢慢开口。她讲自己的童年,说自己小时候被虐待,失去了很多记忆,后来被人收养。她讲那个收养她的人,说那个人很强大,总是很淡漠,偶尔也很温柔,给她一切,却也控制她的一切。她讲她们之间的关系,说那是一种很复杂、很扭曲的感情,她分不清那到底是爱,还是创伤造成的依赖。海伦娜听完后,分析道:“这确实是两个容易混淆的概念,但它们根植于不同的土壤,我们来试着梳理一下。”“依赖,尤其是创伤后形成的依赖,它的核心是‘生存’。那个给予庇护的人,会成为你唯一的安全来源。失去她,你可能就无法独自存活。这种联结的本质,是‘我需要你,所以我离不开你’。”“爱的核心是‘看见’。你爱一个人,是因为你看见了她真实的样子,包括她的光芒,也包括她的阴影。你渴望靠近她,不是为了生存,而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让你感到喜悦、完整和共鸣。即便她不在你身边,你依然是一个完整的、能独立行走的人。但你会选择与她并肩,你的人生因为有她而更加丰盈。这种联结的本质,是‘我看见你,所以我选择你’。”海伦娜停顿了一下,给季殊消化这些话的时间。“现在,你可以问问自己:当你想起她的时候,你最先感受到的是什么?是那种害怕被抛弃的恐慌,还是一种超越了具体事件、对她这个人本身的、带有欣赏与理解的复杂情感?”季殊的眼眶开始发热,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只是哽咽道:“一开始,更多的是恐慌。但后来……有些东西变了。我看到她脆弱疲惫的样子会心疼,看到她为我做出改变会欣喜,看到她有危险会想保护她。这算什么?”海伦娜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这意味着,属于‘你’的情感,正在从‘依赖’的土壤里,艰难地、但真实地生长出来。季殊,依赖和爱并不是非黑即白、有你无我的关系。很多时候,它们会共存。尤其是在你们这样复杂的关系里,依赖可能是爱的摇篮,也可能成为爱的牢笼。关键在于,随着你变得完整和独立,那份‘我需要你才能活’的恐惧,有没有在逐渐被‘我看见你、并依然选择靠近你’的渴望所替代。”“那我怎么才能确定,它真的变成了爱?”季殊问。“你需要先成为一个独立的、精神强大的、内核稳定的人。当你的世界里有了自己的风景、朋友、价值和目标,那时你再回头看她——如果你依然渴望与她分享这一切,如果你看见她的局限和伤痛,不再只是畏惧或依赖,而是生出一种想要靠近、想要理解的温柔。那时候,你心中升起的,就是属于你自己的、真正的爱。它不再是你活下去的唯一绳索,而是你完整生命里,主动选择绽放的那一部分。”季殊记住了海伦娜的话,她一直都在朝那个方向靠近。除了每周固定的咨询,她依然保持着阅读的习惯,通过一本又一本心理学书籍,更深入地审视创伤带给她的种种影响——从自我认知与身份认同,到亲密关系与依恋模式;从社交与人际互动,到情绪调节与应对机制,乃至思维与行为模式。她尝试以更客观的视角,解析自己与裴颜之间复杂纠缠的关系。有些问题似乎有了答案,有些依然模糊。同时,她做了一件以前从未做过的事:写小说。主角是一个和她经历相似的女孩,带着深重的创伤,在成长的道路上反复跌倒、反复爬起。季殊写得很慢,有时整个下午只能写出几百字,有时写到某个情节,她会停下来发呆许久,反思自己曾经的思维局限。她不知道自己写得怎么样,只觉得,那些压在心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透过另一个人的故事,一点点流淌出来。写完最后一个字的那天,苏黎世下着小雨。季殊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心里有一种奇异的、空旷的平静。她忽然意识到,那个在故事里艰难求生的女孩,某种意义上,已经替她活过了一次。而她自己,也在这场漫长的书写中,完成了一场迟来的、无声的自我修复与重构。但这些还不够。某天,她想起那个被她遗忘许久的海外账户。她登录进去,看着那一串长长的、稳定增长的数字,忽然产生一个想法。她用其中一部分资金,注册了一个基金会。基金会的宗旨很明确:为那些贫困的、经历过创伤的儿童与青少年,提供专业且无偿的心理支持。后来,她又在苏黎世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开了一家咖啡馆。装修是她自己设计的,暖色调的灯光,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是她画的画,书架上是她读过的书。角落里放着柔软的靠垫,窗台上摆着鲜绿的植物。她大部分时候是个甩手掌柜,店里请了店长和店员打理。但她喜欢偶尔走进去,点一杯拿铁,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进来的人——有捧着书看一下午的学生,有推着婴儿车进来小憩的年轻母亲,有相对无言只静静喝咖啡的老夫妻。他们都那么自在,那么放松,把这里当成一个安全的角落。这让季殊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原来,创造一个让旁人感到轻松的空间,也能反过来治愈自己。两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季殊有了自己稳定的社交圈,有了平静而充实的生活。她的德语已经和英语一样流利,能从容地与形形色色的人谈笑风生。她的学业很顺利,教授说她的论文很有见地,建议她毕业后继续读硕士。她的咖啡馆开始在当地小有名气,她的基金会正在帮助更多挣扎在创伤中的孩子。她早已不是初来乍到的异乡人。苏黎世成了她的城市,这里的街道、河流、教堂的钟声,都融入了她的呼吸。她在这里读书、工作、生活,像任何一个扎根于此的人一样。只是,她从来没有尝试过谈恋爱。有人追过她。学校里的同学,搭讪的陌生人,甚至有一个和她聊得来的朋友,试探着问她愿不愿意试试。季殊都拒绝了,礼貌而坚决。不是因为讨厌他们,也不是因为不相信爱情。只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心里有一块地方,始终是空的。不是那种需要被填满的空,而是一种已经定型了的、没有人能再进入的空。那个位置,只属于一个人。虽然那个人已不在身边,虽然她们隔着千山万水,虽然她可能永远不能再回a国,她们也许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但那个位置,始终是她的。其实季殊一直关注着a国的新闻。方渊的死,最终被定性为“某极端邪教人员策划的谋杀”,“凶手逃走后自尽”。魏荀依旧坐在政长的位子上,但民调显示其支持率正在大幅下降。最让季殊在意的,是裴氏集团的动向。裴颜似乎减少了很多公开露面。相反,一个与季殊年纪相仿的裴家旁系子弟,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镜头前,媒体猜测他将成为裴氏集团的二把手或继任者。还有一条新闻,她反复看过很多遍。“裴氏集团董事长之妹季殊小姐,于数月前不幸遭遇歹徒绑架,中枪坠海,经多方搜救无果,确认身亡。”每次看到这里,季殊都会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很久很久不动。她无数次问自己:现在我独立了吗?我爱裴颜吗?她也无数次想过回去。她不怕裴颜把她扔到海岛上。真的不怕。她怕的是另一种可能——怕裴颜看到她时,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怕自己站在那个人面前,得到的是一句冷漠的“你怎么回来了”,然后转身离开。怕裴颜已经厌恶她,只觉得她是麻烦、是累赘、是甩不掉的包袱。每次想到这里,那条新闻就会浮现在眼前。“确认身亡”。裴颜对外宣布她死了。裴颜把她从生命里删除了。裴颜也许早就忘了她。母亲临终前那句“活下去”的遗言,又在耳边响起。她想,自己大概算是完成了那个嘱托吧。至于复仇——方渊已经死了,死在她的刀刃下。魏荀虽然还坐在那个位子上,但民调连年下滑,墙倒众人推只是时间问题。a国局势总有变的那一天,魏荀总会有下台或死亡的那一天。到那时,她或许可以托人把父母的骨灰取出来,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安葬。那些曾经烧灼着她的仇恨,在时间和距离的冲刷下,似乎没那么浓烈了。不是原谅,只是学会了等待。不如,就把自己对裴颜的感情深藏在心底,然后各自往前走吧,季殊想。这样也好。——第叁年夏天,距离季殊离开a国,已经快一千天了。暑假,她独自去了意大利旅行。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的摇篮,她在艺术史课本上读过无数次的城市。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乌菲兹美术馆里的波提切利和达芬奇,米开朗基罗广场上的大卫复制品,阿诺河上的老桥……季殊一个人在这些地方流连,拿着速写本,偶尔画几笔,偶尔只是发呆。阳光很好,游客很多,街头艺人拉着小提琴,声音悠扬地飘在空气里。第四天下午,她穿过老桥,打算去对岸的皮蒂宫。老桥上很热闹,挤满了游客和卖首饰的小贩。季殊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季殊的脚步猛地停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是秦薇。裴颜的贴身助理,跟了裴颜十几年的人,永远冷静、永远高效、永远把所有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的“秦薇姐”。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重生后又嫁入豪门了

重生后又嫁入豪门了

哥儿舒婉被家人卖入豪门,给残疾丈夫当冲喜男妻,不出半年落水身亡。再醒来,舒婉成了舒琬,却仍逃不过被卖出去冲喜的命运。还是豪门,还是残疾丈夫。舒琬尚未弄清现代社会的生存规则,便被一辆豪车送进了郁家。他小心翼翼藏起自己是古人的秘密,更不敢说自己是个能怀孕的哥儿。新婆婆在给他立规矩,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侧。丈夫温柔道起来吧。舒琬受尽了前夫哥笑里藏刀的苦,闻言更不敢起。丈夫也不强求,说别担心,结完婚你就能进组了。舒琬终于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进组?进什么组?盛世安剧组空降一位貌美花瓶,导演脸黑如墨,所有人都等着看新人的笑话。结果笑话没看成,小美人抬手就是一段古琴演奏,连夜被邀请加入ost制作。舒琬会弹琴会跳舞,能刺绣能画图,很快成为娱乐圈新晋吉祥物。吉祥物看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惶恐数钱天,这些钱应该够一个人养孩子了吧?郁恒章一早看出当初主动找他制定三年婚约的小朋友不太对劲。像是失忆了,忘了他们只是表面夫夫。新婚当夜,他放任小朋友颤着手解开他的衣扣,倒要瞧瞧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然而小朋友每天认真履行夫夫义务,哪怕在娱乐圈红透半边天,回到家也仍将贤良淑德刻烟吸肺。郁恒章想,怎么还不来找我要钱要资源。呵,男人,还挺沉得住气。不久,郁家大洗牌,坐着轮椅的郁恒章成了郁家新家主。新家主四平八稳地从轮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向自己钱都不装就离家出走的小娇妻。郁恒章笑着问你跑什么?舒琬瑟瑟发抖,不敢再瞒就是,那个你你要当爹了!郁恒章?温柔可爱人妻受x深藏不露大佬攻阅读指南1身穿,1v1(前夫哥养胃),生子(高亮),he2弱受!弱受!弱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3受将哥德(?)刻烟吸肺,前期怕攻,自轻且敏感,后期被攻宠成小朋友~全文为攻受感情服务,死逻辑,受宝重度依赖症恋爱脑,一切只为满足作者不可言说的xp,被创概不负责!看不下去无需勉强,弃文无需告知,感谢~...

他的宝贝重生了

他的宝贝重生了

世人皆知,许拙命好,小城市里刚爬出来,还没受苦,就被邢家大少养了。邢刻少年车祸,性情阴,脾气差,却独独对许拙不同。万般疼爱,恨不得融进骨血里。哪怕弥留之际,想的也全是怎么安顿他的宝贝。许拙很乖,怕他走得不安心,当真按他安排的规规矩矩活到了最后。然后眼睛一闭一睁,突然就回到了他五岁那一年。邢刻还没有出车祸,一切都还来得及。许拙一股脑地冲到人面前,发誓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护他周全。你要好好的,什么都要好好的。如果这一次还因为身体不好走得那么早,我可再也不乖乖听话啦。重回少年竹马时代,彼此扶持一点点长大,细水长流向。阴郁偏执大佬攻x乐观可爱可爱受互宠互爱1v1...

乱缘与迷情

乱缘与迷情

贾莉修长的双臂紧紧地环抱着老头,柔顺的长划过他的脖子,一股年轻女人才会使用的香水味钻入了老头的鼻腔,少妇臻紧靠在他身上,时而摩梭两下,像是在和父亲撒着娇一般。老头也没有转过身,只是静静伫立在厨房。  贾莉以前曾经是个模特,身高很高,足足有一百七十四公分,厨房和客厅的地面是连在一起铺设的大理石,贾莉也没脱去长靴,穿着整整比一米七的公公高了小半截,从背后抱着老人的画面甚至显得有些滑稽和怪异。...

杀人逃亡,被豪门认回后杀疯了!/你们惹她干嘛,二小 姐五行缺德!+番外

杀人逃亡,被豪门认回后杀疯了!/你们惹她干嘛,二小 姐五行缺德!+番外

小说简介杀人逃亡,被豪门认回后杀疯了!作者吻我之眸简介...

池塘

池塘

直球但死鸭子嘴硬攻×社恐但口嫌体正直受楚凌对祝微林的初印象装逼富二代。认识後人间小可爱。◇2024813[开文]2025126[正文完]202522[番外完]●故事时间线准确说是最近年份,按照社会实际发展大部分地区已实行新高考模式,介于作者本人了解不深,加上该模式不同地区具体实行有差(?),故仍采用旧高考讲诉,望理解。内容标签花季雨季成长校园轻松日常其它1v1he...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