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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北半球再次进入冬季。
季殊靠在从瑞士飞往A国航班的窗边。舷窗外是厚厚的云层,阳光在云海之上铺开,明亮得有些刺眼。她看了一会儿,将遮光板拉下一半,靠回椅背,思绪渐渐飘远。
半年前,她从昏迷中醒来,在缅甸的医院住了几天,等伤势稳定之后,便被转回了A国的明德医院。
她的身份恢复了。对外公布的说法是,季殊小姐当年并未身亡,只是被人救起后重伤失忆,辗转流落异乡,如今记忆恢复,才终于回家。
没有人追问细节,也没有人敢质疑裴家的说辞。
裴颜把集团的事务压缩到了极致,只要不是非她不可的场合,都会陪在季殊身边。
她常常带着笔记本电脑,坐在病床边处理公务,偶尔抬头看一眼季殊,确认她还在,然后继续低头忙碌。季殊也总会不自觉地望向裴颜,看她专注的侧脸,看她偶尔微蹙的眉,心里便涌起一阵奇异的安宁。
季殊想,这大概就是岁月静好吧。
某天傍晚,季殊能下地走路后,她们一起去了医院的花园。
两人走得很慢,步调不知不觉就同步了。
起初是裴颜搀着季殊,走了一段路后,季殊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握住,手指滑入指缝,掌心相贴,成了十指相扣。
季殊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心中漫过一股暖流。她抬起头,看向裴颜。
裴颜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季殊注意到,她的耳尖正微微泛红。
“阿颜。”季殊忽然开口。
“嗯?”
“我们现在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吗?”
裴颜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季殊,目光格外深邃。
“如果你愿意的话,”裴颜的声音很轻柔,却充满珍重,“当然。”
季殊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我愿意,”她带着一点鼻音说,“怎么会不愿意呢。”
从那以后,她们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个明确的定义——恋人。
季殊对裴颜的称呼也变得随心所欲起来,有时叫她“阿颜”,有时还是习惯性地叫“姐姐”。但后者的含义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再是带着距离感的尊称,而是带着撒娇意味的、属于情侣之间的称呼。
甚至有一次,季殊胆大包天地喊了一声“小裴”,裴颜也只是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然后照单全收,嘴角隐约弯了一下。
那一眼里没有威慑,只有纵容。
但有一件事,两个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起。
DS关系。
那段曾经定义她们之间权力结构的纽带,被心照不宣地搁置,谁都没有去触碰。
并非刻意回避,而是时候未到。
艾琳在视频咨询中明确建议过:“你们现在需要建立的是平等、尊重、边界清晰、沟通顺畅的健康关系。在那之前,任何带有权力交换性质的关系模式都不适合重启。等你们的基础足够稳固,如果双方都愿意,再考虑也不迟。”
裴颜的心理医生苏珊也给出了几乎相同的建议。
于是她们都忍住了,一边继续各自的心理咨询,一边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裴颜会有意识地克制自己的掌控欲。她学着尊重季殊的想法,把“你应该”换成“你觉得呢”“你想不想”;学着在意识到自己越界时,坦然说出“对不起”;学着把那些从不宣之于口的感受和想法,一点点用语言表达出来。
季殊也在同步调整自己。她学会了设立边界,分清什么是她愿意接受的,什么不是;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说“不”,温和而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感受,不再用顺从或反抗来应对问题,而是用沟通。
两个人都在笨拙地摸索着新的相处方式,虽然这条路走得磕磕绊绊,但很值得。
在季殊养伤的那两叁个月里,A国也发生了很多大事。
那些与顾维勾结的A国高层和金融机构要员,全部被裴颜暗中调查取证后,通过可靠渠道举报给了相关部门。抓捕行动迅速展开,没有给任何人逃跑或销毁证据的机会。所有出卖国家利益的人,都被送上了法庭,审判定罪。
新一届政长大选中,魏荀惨败。击败他的是一位出身贫寒、务实能干的在野党党首。那人没有任何显赫的家世背景,只是靠着自己扎实的工作能力和清廉亲民的形象,走到了候选人的位置。
裴颜在这场权力更迭中扮演了微妙的角色。她动用裴家多年积累的政界人脉,在关键时刻为新政长赢得竞选提供了关键的支持。新政长对此并不知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胜选背后有这样一股力量在推动。这正是裴颜想要的效果,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感激或回报,她只需要A国有一个正直、有能力的人来收拾残局。
魏荀下台后不到一个月,就被以多项罪名起诉——滥用职权、收受贿赂、干预司法、包庇犯罪……最终,魏荀被判终身监禁,不久后,在狱中自杀身亡。
消息传来时,季殊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感到快意,也谈不上释怀。曾经的仇恨,在方渊死在她刀下的那一刻,就已经消解了大半。而魏荀的死,对她来说,更像是给那段黑暗的过往画上了句号。那些害死她父母、毁掉她童年的人,终于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她和裴颜一起,把父母的骨灰从储存柜里取了出来。裴颜全程陪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偶尔伸手扶一下她微微颤抖的肩膀。骨灰被安葬在裴颜父母所在的墓园,两座墓碑相隔不远,站在其间,抬眼便是同一片天空。
季殊想,她的父母,应该可以安息了。
养好伤后,季殊又做了个决定,她想回瑞士把书读完。
她对裴颜说出自己的想法时,心中有些忐忑,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了。
“学位还没拿到,我不想半途而废。而且我在苏黎世那边还有咖啡馆和基金会,不能一直不管。”
裴颜思索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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