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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问得客气,可那尾音分明已经沉了下去。
他本以为会是吕骁亲自开口,没想到拦路虎竟是房玄龄。
可房玄龄是吕骁的人,朝中人尽皆知。
他这般出头,背后若不是吕骁授意,谁信?
房玄龄却不慌不忙,拱了拱手,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先帝改革吏治,大兴科举,朝堂之上,有能者居之。
陛下即位后便要破此例,莫不是忘了先帝之意?”
他说着,抬起手,朝殿外杨广陵墓的方向微微拱了一下。
这个动作并不大,可落在杨倓眼里,却像是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了他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
拿先帝压他?
“朕自然不会忘记先帝大兴科举。可朕要提拔之人,亦是有才之人。
朕不过是想让他们先一步入朝效力,科举之事,日后补上便是。”
杨倓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他很快便将那股不悦压了下去,语气尽量放得缓和。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彷佛当真是一片为朝廷着想的公心。
可殿中那些靠着科举一路爬上来的官员们,眉头却已经纷纷皱了起来。
科举后补?
这四个字,听着轻巧,可里头藏着的分量,谁听不出来?
一旦破了这个例,今日可以后补,明日就能直接授官。
一层一层地撕开口子,到最后,那套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科举选官制度,还能剩下几分?
“既已为官,如何后补?
陛下此言,当真是无君无父,坏先帝之功,折损我大隋之基业。”
一道声音紧接着响起,比房玄龄的更冷,更硬,更不留情面。
杜如晦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站在房玄龄身侧,目光沉沉地直视御座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话说得极重,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不少世家之人脸色都变了。
无君无父。
这四个字,几乎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一顶大不敬的帽子扣在了新帝头上。
杨倓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几乎就要拍案而起。
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刚即位,根基未稳。
若是在朝堂上与臣子当众对骂,传出去只会让天下人笑话他这个天子气量狭小。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已经到了喉咙口的火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冷冷地盯着杜如晦,一言不发。
杜如晦却彷佛没看见他那副阴沉得能滴出水的面色,依旧站得笔直。
他和房玄龄都是靠着科举入朝的人,对这一套制度的体会比谁都深。
他们入朝之后,又跟随先帝一同改革科举,那期间付出了多少个不眠不休的日夜?
如今新君上位,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把他们这些年一点一滴磨出来的根基拆了,任谁也不会愿意。
“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行,勿要废先帝之功,毁大隋之基业。”
又有几名因科举入朝的官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齐齐拱手。
声音虽不如房玄龄、杜如晦那般激昂,可那股子坚定,却是如出一辙。
他们是科举制的受益者,也是科举制的守护者。
他们心里清楚,一旦这道口子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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