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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君辞。
君辞现在还不叫君辞,叫陈辞。
凡尘之人注重姓氏,修者无所顾忌,但入修途后,改名之人众多,改姓之人极少。
是以上一世时隔多年再见之时,容星阑大为震惊,她万万没想到君辞竟是陈辞。
不过震惊之余,又觉理应如此。
这便要从多年前在郝牛村歇脚的道士说起。
多年前,一名老道路过郝牛村,他观山、观水、观星象,神色一疑,掐指一算,直言郝牛村是个风水宝地,将来要出三个英才。
道士所言不虚,郝牛村确实出了英才,彼时已知被扶苍山大器师看上的亲传弟子郝一为英才之一,入云音山修琴道的容玄蕴为英才之二,见到更名君辞的陈辞,便知他是英才之三。
思及此,容星阑冷哼一声,这道士虽有先知之能,却还是算差了一招。
郝牛村不止出了三个英才,还出了一个败类:为祸一方的涂华山鬼君,容星阑是也。
正想着,不觉盯着陈辞出了神,窗内少年面容深静无澜,察觉到她的目光,也看过来。
冷不丁地,容星阑和他对视。
静默无言。
眼前的少年面容冷寂,许是因为尚未入无情道,未习剑术的缘故,冷寂中又多了一分年少的青涩,不似记忆中那么凌厉。
看到少年陈辞,容星阑不由回想,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她有些忘了。
这一回想,却又云开雾散般清晰起来,似乎从来不曾忘却。
她容星阑,父擅武,母能文,父慈母爱,虽不抵县衙里的千金小姐,但也算是郝牛村内条件顶好的小娘子。
靠着有位功夫尚可的爹,在村里不说横着走,起码无人在她面前找茬。
是以在她短短十五年的光阴里,没收到过一丁点恶意,丝毫未察人心险恶,是个地地道道的村霸兼傻白甜。
傻白甜应该有傻白甜的样,容星阑和他对视半晌,忽而扬起一个笑:“阿辞哥哥。”
陈辞不知在想什么,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淡淡嗯了声,以作回应。
容星阑反思:……就不该太给他脸。
夏天的雨来得急,去的也快。就这一两句话的功夫,雨势渐小,陈辞的身影消失在屋内,片刻后从正门出来,头戴竹斗笠,从屋侧牵了头不足岁的黑牛出来。
看到黑牛,容星阑心下一凛:竟是这年。
正是这年年底,腊月天,大暴雪,父母出镖未归,堂姐以送狐裘的名义进了屋,长簪在手,刺入她的颈脉,害她失血而亡。
也是这年,陈辞攒够了银钱,买了头未足岁的黑牛。
容星阑父亲靠着好身手在镇上做镖局生意,养活一家子人绰绰有余,不必去田间务农。她家别说黑牛,连鸡鸭都无。
因着这缘故,陈辞牵牛回来的那两天,她趁无人注意总溜进他家小院,时不时稀罕一会儿。
见了小黑牛,容星阑鬼使神差地问:“你带牛干什么去?”
陈辞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背上背篓,牵着黑牛出院门:“牛吃草,我收玉米。”
容星阑也想出门,乡间的日子是无忧且快活的。然而顾念着大伯还在堂屋不知和阿娘说些什么,只好道了声:“哦。”
又觉回答地干巴了些,接了句:“那你快去吧,小心路滑。”
陈辞一走,容星阑回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如今陡然重新为人,一时无措,静下心来,她细细环视自己的闺房。
木构的屋舍,是阿爹亲自搭砌的,窗棂梁柱皆是素木本色。窗下摆放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置大大小小的陶盆,盆中碧叶层叠,藤蔓顺着木架攀援。各色绿植或悬挂于梁,或摆置各处。
容星阑一处处抚摸着屋内摆设,就在绿植堆叠中,一处木几上干干净净,上置脂粉罗盒,她坐下来,开始捣鼓自己的妆奁。
妆奁中大大小小的钗簪,一些是爹娘买的,一些是自己买的,还有几支——是郝一买的。
她顺手拿起一支镶珠蝶簪,拿的时候只觉手中滑溜溜、冰凉凉,不似金银质地,便将钗身一翻。
这一翻,叫她看清簪下之物,方才闲静下来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猛地将蝶钗飞甩出去,忍不住短声惊叫:“啊!”
是一条细细小小只几寸长的紫蛇!
“啊!”那蛇也跟着尖叫。
“阿阑,发生了何事?”不远处堂屋内妇人听到动静,询声问道。
听到声音,容星阑慌忙捂嘴,被甩出去的小蛇还在尖叫,便只好强忍恐惧,跑过去一把抓住在地上胡乱甩晃的蛇,匆忙之中顾不得其他,两指一夹,捏紧紫蛇的血盆小口。
“阿娘,我没事!只是绊了一下!”
“仔细些走路。”妇人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容星阑屏气立耳,没听到脚步声,松下一口气。
怪力乱神之事,还是不要让阿娘知道的好,免得她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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