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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得,亚纪临死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她能放下一切,好好为自己活一次,希望她能重回东京大学,完成未竟的音乐学业,希望她能永远开心,不再活在恐惧与黑暗里。
这份遗愿,她记了很多年,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来不敢忘记,却也从来没有机会实现。
她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从来没有做过一次真正的酒德麻衣,只是做了路鸣泽的工具,做了一个没有自我、没有灵魂的傀儡。
不甘心自己连妹妹的遗愿都没能完成,就连临死,都只能死在这荒无人烟的冰原里,连一个送终的人都没有,连一句对妹妹的道歉都没能说出口。
不甘心自己的一生,就这样被命运随意摆弄,被强权肆意践踏,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连选择生死的权利都没有。
她是a级混血种,是身手卓绝的忍者,是百百中的狙击手,可她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
从出生起,她的人生就被注定,被龙族的宿命捆绑,被路鸣泽的契约束缚,她就像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被人操控,连喜怒哀乐都不能表露,连软弱都成了罪过。
命运对她,从来都没有公平过。
她想起了路明非。
那个总是一副衰样、看似不靠谱的少年,是她执行任务时经常接触的人,也是她偶尔会暗中守护的人。
她知道路明非的处境,和她一样,都是路鸣泽的棋子,都是龙族宿命的牺牲品,路明非的力量,全都来自和路鸣泽的灵魂交易,每一次使用力量,都要付出灵魂的代价。
路明非或许知道她的处境,或许也能感受到她的绝望,甚至可能已经从苏恩曦那里,得知了她陷入绝境、被路鸣泽弃用的消息。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路明非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可能救得了她?
他没有权限调动任何资源,没有能力打破路鸣泽的契约,甚至连违背路鸣泽的指令,都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只能在远方,满心无力地看着,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看着她沦为宿命的牺牲品,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和她一样,都是被困在棋局里的棋子,只能任由摆布,连伸手相救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是路明非的错,而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是龙族的宿命,是路鸣泽的强权,让他们连互相救赎的机会都没有。
酒德麻衣轻轻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瞬间就被寒风冻成了冰珠。
她不再挣扎,不再抵抗,体内的血清反噬越来越严重,意识彻底沉入黑暗,身上的剧痛也渐渐变得麻木。
死侍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死亡的气息,是宿命的终局。
她没有呼救,因为她知道,这片冰原里,不会有任何人来救她。
她只有满心的哀叹,对命运不公的哀叹,对自身宿命的哀叹,对这一生遗憾的哀叹。
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被命运眷顾,有的人,却只能一辈子活在黑暗里,任人宰割?
为什么她拼尽全力,却连一丝自由都得不到?
为什么她连做自己的权利,都被彻底剥夺?
风雪依旧呼啸,死侍的利爪即将落在她的脖颈,结束她这悲惨而压抑的一生。
她静静躺在雪地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凉与释然,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期盼着有一束光,能冲破这无尽的黑暗与风雪,能打破这该死的宿命,能拉她一把,让她逃离这绝望的深渊。
可她知道,这只是奢望。
在这个被龙族规则掌控、被路鸣泽强权笼罩的世界里,根本不会有这样一束光出现。
她缓缓闭上双眼,彻底放弃了抵抗,等待着最后一刻的来临。
酒德麻衣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她的眼皮重得像坠了千斤寒冰,意识在血清反噬与极致失血的双重折磨下,早已涣散成一团模糊的雾,连耳边死侍震得冰壳碎裂的嘶吼,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听不真切,也不愿去分辨。
寒风依旧卷着冰碴砸在她脸上,割得肌肤生疼,可这份疼痛,早已比不上体内血脉翻涌的灼痛,更比不上心底那片死寂的绝望。
她连抬手护住脖颈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想再有——挣扎了一辈子,反抗了无数次,到头来还是落得个被主人弃杀的下场,再多的挣扎,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
她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疲惫。
不是与高阶死侍鏖战三个小时的体力透支,不是古龙血清暴走的肉身剧痛,而是刻进灵魂里的、经年累月的疲惫。
从她点头答应路鸣泽的契约,接过那柄忍者刀的那天起,她就没有过一天属于自己的日子。
每天睁眼是任务,闭眼是戒备,要时刻隐藏情绪,要时刻保持强大,要把所有的软弱、思念、愧疚,全都死死压在心底,连对着妹妹的照片流一滴泪,都要挑四下无人的深夜,还要随时提防着契约的反噬、主人的惩戒。
她像一台永远不能停机的杀戮机器,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往返于一场又一场生死局,没有选择,没有退路,甚至连死亡的时间和方式,都由不得自己。
够了,真的够了。
她不想再逃了,不想再拼了,也不想再去奢望什么自由、什么自我、什么妹妹的遗愿了。
命运既然早已把她的人生钉死在“工具人”的标签上,既然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都对她如此不公,那反抗又有什么意义?
路明非做不到的事,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有人做到,路鸣泽的契约是凌驾于混血种血脉之上的枷锁,龙族的宿命是无人能破的天道,她一介凡人,就算拼尽性命,也不过是以卵击石,徒增笑柄。
死侍的腥臭气息已经扑面而来,带着腐烂与龙血的暴戾,锋利的爪尖带着刺骨的寒风,距离她的脖颈只剩寸许,只要一瞬,就能彻底斩断她所有的痛苦与疲惫,结束这毫无意义的一生。
麻衣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弧度,眼角那滴冻成冰珠的泪,悄然滑落,碎在雪地里,和她短暂又压抑的一生一样,悄无声息,无人在意。
可就在这千钧一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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