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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被他一问,燕昭眼睫一弯,又露出她惯有的顽劣笑意:“哪有的事,你别乱说。明明是山匪突袭,随行护驾不力,我们意外坠崖,迷路至此。”
虞白听得一阵茫然。
茫然地指向大殿深处,垫着稻草、隔着油毡、有些简陋但很干净的床褥:“那……那是怎么回事?”
燕昭笑着「呀」了声:“都百年了,僧人们的寝具竟还如此完备。前朝的织工真不错啊。”
虞白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指向另一边墙角:“那些柴火……”
“这么巧,正好生火烤烤衣裳。前朝留下的百年老柴,不知道还能不能点得着。”
虞白一阵沉默。接着看见柴火边上还摆了个竹篓,湿漉漉的,他走过去打开,看清后微微一怔,“这个,总不是前朝的吧?”
燕昭跟过来,和他并头看竹篓里的鱼。
“这么新鲜,当然不是。”
她笑眯眯指了指大殿深处的佛像,“这是佛祖的恩赐。”
虞白彻底哑口。
看来的确是她安排好的,只不过现在不愿或者不能和他说。
毕竟他再怎么好骗,也知道佛祖的恩赐不可能是刮过鳞、开好肚的。
不过确实准备齐全,他不禁又生出了些崇拜。
然而被他崇拜着的人站在柴火堆前,正在心中暗道又失算了。
想着秋雨湿冷,在这过夜需要烤火,还听说附近河里鱼鲜,正好可以烤鱼,反正烟雾有雨水遮蔽。
然而木柴和鱼就在眼前,火折子也藏在里头,她才想起忘记问问火堆怎么生。
从前在宫里,再怎么玩闹,也见不到这种东西。
正想着湿着衣裳将就一夜,啃块饼饵凑活算了,就听身后少年轻声问:“殿下不会生火吗?我来吧。”
说着,他挽起衣袖捡起几根柴火,抱到靠近门口的空地搭了起来,动作十分利落。
不一会,昏暗的大殿就被火光照亮一角,潮冷驱散。又见他挑了几根细枝,跑到门边就着大雨洗净,从竹篓里拎出鱼串好,架在火堆上烤。
坐在火边,燕昭看得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一直以为他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却不想他还会这些。然而转念一想他出身,乡村里的孩子又自小没娘,家务活可不就得落到他头上。
顿时心中生怜,一把将人拉到怀里,要他别忙活了,揽着亲亲哄哄。
衣裳都还潮着,她拖了个歪歪斜斜的供桌到火堆边,简单拂去灰尘,解下外衣搭上去烘烤。
搭好自己的,燕昭伸手去解他的,素色中衣露出来,她才发现他衣裳下摆沁着红。
“怎么回事?”她眉头拧起,“从坡上下来摔的?”
不待他回答,燕昭就按着他到一旁床褥坐下,一边裤脚推高。
露出来的膝盖小腿雪白,上头破皮擦伤鲜红,另一条腿也是。她微怔,接着捉来他手腕拉高衣袖,入目一片磕碰出的紫红。
“你……”
燕昭一阵哑口,只觉喉咙发紧,“你当时怎么不说?”
从陡坡滚下来她只有发际撞破,还暗赞过她选的地方不错,野草柔软没有擦伤,结果伤都在他身上。
要他那样双手双脚抱着是怕他摔出去,却变成让他分担了。
燕昭从怀里掏了掏取出伤药,他伸手想接又被她推开。
“当时没觉得疼。”虞白抱着腿任她涂药,声音轻轻。
片刻又补了句,现在也不疼。
“那你咬嘴唇做什么?”
燕昭瞭他一眼点破,又靠过来在他唇角吻了吻,“疼的话就叫出来。我轻一点。”
这话怎么听怎么微妙,虞白忍不住撇开了视线。
可她却并无半点旖旎之意,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叹气,末了又道歉,“又让你涉险了。”
虞白轻轻摇头,说没事。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也确实不是非常疼。
秋雨阴沉,白昼像傍晚,却有火堆照明,照得眼前她温暖朦胧。
外头大雨如注,不远火堆轻响,仿佛尘世远去,天地只剩彼此。
不懂她为什么要道歉。
“那,既然危险,殿下为什么还要带我?”
虞白看了看她额前发间,觉得以她的身手若是独行,那片鲜红必定不会有。
他想起在林中疾驰时,那个郡主从后头追上来,看见他在人怀里,那么惊讶。还说——
“一天,也分不开吗?”
他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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